西昌洛都城墙之下,他重伤那次,银尾就因灵力的溃散难以维持仙体人身而出现过。不过只有一息,他便收回去了。
不知他的徒弟看清了没有。
扶生收起万里河山卷轴,起身走到了窗边。枝繁叶茂的凤凰树后,一个灵动跳跃的身影向着他在的地方走来,越来越近。
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了他的心上,心跳不受控地重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生着一颗妖心后,会怕么,会躲着他么?
扶生望着荆歌。
她踩着光晕而来,一身水蓝色的衣裙,步调轻快,就像是从九天乘着祥云而来的神女。
他远远望着,竟心生出了怯意,含着浅淡笑意的目光陡然变得幽深暗沉。
这般美好明媚的女子,当真要继续留她在身边做他的徒弟吗?
他一身秘密。
卑劣、不堪、令人不耻……
倘若有朝一日秘密被天下人所知,定会背上“怪物”、“妖仙”之骂名,那时她该怎么办?她一定会受他所累。
……不能这样的。
“师父!”
荆歌走到凤凰树下时,看到了立在窗边的扶生,笑着喊了声,又假装恼道:“师父,您怎么这么不听话,为何又在窗边吹风呢?”
闻言,扶生的眼睑轻颤,唇角笑意淡薄,心却沉闷地跳动着。
她对他的关心,当真是无时不在。
倘若某日她真离他远去了,也不知自己是否能够适应。
从前只知人性易贪恋,却不知,成仙成神,也难逃春风化雨般的簇簇暖意。
这般暖如冬阳的人,应当无忧康乐一生,不该……和他这样的怪物,有过多牵扯的。
不该的……
思绪纷飞之间,荆歌走到了扶生跟前。她来找他,不为别的,就是想知道什么时候出发去往苍山,需要等玄苍伤好吗?事关任务,她挺急的,急着早点做完早点回家。
“师父,我方才过来时问过全真了,他说玄苍的伤不及根骨,又有灵力护体,不日便可全好,我们需要等他伤好再去苍山吗?”
玄苍身份存疑,谁知道他藏着什么心思,断然不能将他留在怜青岛。但是让一个伤患拖着一身伤和他们一道去苍山,舟车劳顿,不利于身子恢复,听起来也不道义。
思来想去,荆歌不知该怎么办,东西收拾得差不多后就来找扶生了。
扶生见她同往常并无不同,依旧笑颜不改,便知方才自己方才的异常并未惊扰到她,心头一松,应道:“明日出发,把他带上。”
话落,一身黑色衣裳的玄苍便冲到了两人的跟前,身后跟着跑得气喘如牛的全真,边跑便骂:“你这个不听话的臭小子,伤没好利索跑什么跑?赶着去投胎啊!”
缘道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跟在两人的身后,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玄苍疾步到了扶生跟前,神色焦灼,“还望仙君见谅,莫要觉着玄苍唐突。碧海血莲乃中古圣物,但其脾性却不似圣宝,更像是个不受控的邪魔之物,在贼人之手一日,玄苍便难安一日。玄苍伤无大碍,死不足惜,但求血莲早日归山,还请仙君成全,助我一臂之力。”
荆歌瞧着低眉顺眼的玄苍长老,心想真正着急的人来了。
扶生不语,只默默打量着他。
玄苍又道:“玄苍知晓灵墟竞会在即,仙君需以天守的身份进行评判,又要接受各门各派的挑战,玄苍不敢在那时劳烦您,只能在此之前来求仙君相助。仙君,求您帮帮玄苍,救救莲清宗吧。”
面色之焦灼,言语之恳切,用心之良苦,真是叫人动容啊,荆歌都快要被他动摇了,心中犯嘀咕:这人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要是坏人,也太能演了吧。不知扶生作何打算。
“既如此,那便走吧。”扶生似是被他说动了,“早日找回血莲,本君心也早日能安。”
苍玄闻言,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大喜过望,“多谢仙君,择日不如撞日,可否今夜出发,明日便可到苍山。再过几日,就要到雨季了,苍山情势境况会愈发的复杂难料。”
这个苍山,怎么听起来,还挺难搞啊。荆歌腹诽之余,望向扶生,只见他轻点了下头,说了声:“好,就依你之见,今夜便动身。”
全真一听这话,一口气差点背过去了,顺过气后,扶着腰道:“既如此,老和尚我要去,”在缘道不解的目光中,他解释道,“我怕这不要命的,死在路上。”
缘道“哦”了声,想问他是不是可以不用去了,但转念一想,他们都走了,谢浪再来怜青岛闹事,熊尾和赤螣有宗族相护,谢浪不敢惹。但他一个无父无母无所靠的符修,打又打不过谢浪,遭殃的定然是他。
想到这里,缘道急忙道:“我也去。”
扶生目光从两人脸上一一划过,默许了。
“那我们就各自回房准备吧。”荆歌提议,她要往万象袋装的东西,还没塞够呢。
话音未落,听见扶生道:“你们先回去,暮时到凤凰花树下。荆歌留下。”
荆歌:“?”
本抬脚要跑的荆歌,就这样一脸迷蒙地在众人散去后,跟着扶生进了他的寝殿。
甫一走近,一团黑影便撞进了她的怀中。
荆歌被迫往后踉跄了几步,欲开口叫骂,却突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猫叫声。
“喵~”
“好久不见,我的主人。”
低眸一看,竟然是从千鸟族回来了的九狰。荆歌登时眉开眼笑,抱着它狠命撸了两把,“你不是在千鸟族作威作福作太上皇吗,怎么回来了?”
九狰懒懒地闭上了眼,似乎不想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荆歌无奈,却也不再追问,转身问关上了殿门的扶生,“师父,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闻言,垂着眼帘的扶生,抬眸盯向她,良久后,忽问:“灵墟竞会后,为师替你找个新的师父,好不好?”
“你可愿意,拜旁人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