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全真施完了最后一根针。针落的瞬间,床上的男子醒了。
见状,全真起身,朗笑道:“贫道真乃神医,当真是医术无双啊。”
头一次听人夸自己,夸得如此情真意切的。荆歌顺着全真的话,肯定赞许地点了点头,“神医神医!”
缘道忍无可忍,“老和尚,你够了。”
床上的男人向全真道过谢后,看向了面色冷冽的扶生,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不等他开口,扶生先一步道:“玄苍长老,多日未见,别来无恙。”
什么?什么长老?
荆歌紧紧盯着床上的男人。
看上去不过二十岁上下,年纪轻轻,就成长老了?
只见男人随着扶生的话音,吃力一笑,慢慢起身,靠坐在床头,一身玄服眨眼之间变成了墨兰色的宽袖长袍,高束的长发也如瀑布般散开,散在背后,落在肩上。额间坠上了一颗璀璨夺目的红宝石。
原本清逸绝伦的书生样貌,一时之间竟变得妖艳昳丽,有些雌雄莫辨的意味。
荆歌不由得看呆了,盯着他看了许久。
恍然觉着这人眉眼之间,有些熟悉。
扶生余光映着的,就是她这一幅痴迷的样子。他眉心轻皱,这抹皱痕似乎顺着五脏六腑,爬到了心间。
他掩面轻咳一声,对床上的男子说话的声音更冷冽了。
“苍玄长老,因何事而摇银藤,敲响清音铃?”
苍玄脸色苍白如纸,闻言回道:“苍玄知银藤是为凡人而设,有灵力自拥者不可随意而动,但事出有因,还望仙尊莫要怪罪。”
扶生道:“你且说说。”
话落,室内一片安静,缘道和全真同荆歌站在一起,目光齐刷刷地盯在玄苍身上。
玄苍,是苍山莲清宗长老。这一宗素来偏安于碧海苍山之上,隐隐于世,宗族中人极少出山问世,几乎要淡出宗门百家之列了。
然,世人只知其宗隐蔽于世,性如青莲,却并不知其族最为谨慎可靠,遵天神仙君之命,默默守护着一朵残暴的血莲,已有数千年之久。
血莲,全称为碧海血莲,诞生于北域碧海之上,形似睡莲,体胜巨石,性若顽童,其声如孩,笑时风清云朗,花香弥漫,泣时阴天雪雨,冷雾遮山。
可就在不久之前,这朵危险诡丽的血莲,被一名兜帽遮脸的黑衣人盗走了。黑衣人身负怪力,修为无双,以混杂着妖魔之息的怪异灵力,血洗了莲清宗。
宗中人死伤无数,玄苍亦身负重伤,以丹药蓄养活下来之修士,将他们藏在了宗门的密阁之中,独身前往追击,却遭那黑衣人伏击,滚落山涧,后怕那人赶尽杀绝,遂以所剩无几的灵力改换了形貌,隐蔽了气息,一路行至了怜青岛附近。
为了族中之人,亦为了那朵被盗走的血莲,以一颗至精至诚的心,拖着血肉残躯,用尽最后一点气力敲响了银藤。
听完玄苍所述后,荆歌双目睁得浑圆,心中直道:好不容易啊。又下意识朝扶生望去,试图猜测扶生此时所想。
未曾想到,和扶生的目光又撞在了一起。
这人又在盯着她。
也不知盯了多久。
太奇怪了。
荆歌错愕,心中升腾起一丝惶恐,惴惴不安。
平日里,他虽对她多有关注,却也不似今日这般,目光仿佛从她身上没移开过。看她的眼神,也很怪异,似乎有万千情绪,但都被他压了下来,隐在了汹涌的平静之下。
按下心头的异动,荆歌想不通,便先不想了,静静待着扶生下一步的举动。
扶生悄然收回了目光,静静看向榻上的玄苍,神色无波无澜,旁人瞧着,只觉得他和往日一样,依旧是那个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仙人。
“血莲之事,本君已知晓,定会找到其下落。玄苍长老不必忧心,养伤为先。宗中之事,本君会派人相助,宗中弟子,亦会有人去照料。长老安心养伤,切莫过度伤怀。本君就不打扰了。”
说罢,他看向全真,后者意会,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老和尚我一定将他养得白白胖胖,完好如初。”
“缘道,你留下帮忙。”全真看向正准备悄悄溜走的小和尚,眯眼笑着将人提溜着后领拽了回来,无情地开口,“想跑,想得美。”
缘道小声反抗,“我肚子疼……”反抗无效。
扶生颔首,又看向荆歌。荆歌向玄苍道别后,跟着扶生来到了他的寝殿。
甫一踏入殿中,殿门便紧紧关住了,本走在荆歌前头的扶生,随着关门声落下,猛然停下了脚步,转向身后。
荆歌低眸思索着,毫无防备地撞进了扶生的怀中。
气息依旧清凛迷人,零碎模糊记忆中温软的触感却不再,起伏的胸膛让荆歌吃痛一声,埋在其中的头迷糊抬起。
荆歌摸着脑袋,眨眼问:“仙君,你怎么不走了?”
扶生不答,沉着眼眸往前,将怀中之人逼退至紧闭的殿门前。
荆歌靠在门扇上,惶恐困惑,“仙君,您……”话音未落,一道压抑沉闷的声音从她耳侧传来。
扶生伏低了身子,垂首于荆歌侧颈,唇几近挨上了她的耳畔。
“看到玄苍的真容后,你心跳得很快。”
“他很好看,是不是?你心动了,对不对?”
“我和他,你信谁?”
洒在颈侧的呼吸一息比一息急,一声比一声重,似烈火灼烧着荆歌的肌肤,从耳边开始,一路舔/咬吞噬,令她脊骨发麻发软。
扶生微微侧头,离荆歌细嫩的白颈更近了些,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脸颊,来回摩挲。
“我和他,谁更好看?”
明明是在质问,声音却好似低进了尘埃里。
含哑,含欲,含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