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影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连呼吸都忘了。
抬眼望去,除了叶如照美丽动人的脸庞,还能看见他滚动的喉结。
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冷冽又惑人的气息,让她觉得极为不安,只想立刻逃开。
混乱之中,她随口扯了个最拙劣的理由:“师尊,我准备今晚好好修炼打坐,稳固一下境界,所以今天我就不跟你一起睡了……”
“不行。”他非常果决地拒绝了她,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揽在她腰上的手又紧了紧,不让她有半分逃脱的机会,“你有很多时间可以打坐,可是我隔日就要离开这里,如今你连跟我抱着睡一晚上,都不愿意么?”
“没有,”这话苏辞影简直是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心里的厌恶和绝望交织在一起,却只能装作温顺的样子,“如果师尊觉得这样会好一点,当然可以。”
那一刻,她心里再次翻涌起了毒死叶如照的疯狂念头。
但她明面上只能再挤出老实巴交的笑容,装作乖乖听话的样子,解开了自己外袍的系带,然后小心翼翼地躺到了床榻的内侧,和他隔着老远的距离。
可她刚躺好,叶如照便伸手一揽,把她整个人捞进了他的怀里,让她背对着他,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
他的下巴抵在苏辞影的发顶,手臂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所以这一晚上,苏辞影皆是忐忑不安。
虽然她紧紧合着眼帘,可压根没有睡着半分,那无时无刻的危机感,像一张网把她裹住,让她整个人都心惊胆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惹来他的注意。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贴在她后背的温热胸膛,能感受到他压抑着的、拂过她发顶的呼吸,还有他越来越高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烫得她皮肤发紧。
她活了这么多年,就算再不通世事,也勉强知道男欢女爱这种事情,她当然知道他落在她身上的眼神里,那蕴含着的、积压了百余年的浓郁欲念,到底是什么意思。
越想她心里越慌,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僵持了许久,苏辞影实在扛不住这份压抑,只能硬着头皮,小声开口道:“师尊,你要是觉得很难受……不然我先出去吧?”
“你怎么知道,我很难受?”叶如照忽然笑了一下。他捏着她的手,指尖一下下按压过她的指腹,像是在按压她疯狂跳动的心跳。
在苏辞影惊恐的视线里,他翻过身,将她困在了他的怀抱和床榻之间,不疾不徐地说,“我以后做出来的事,亦不会期盼你会原谅我。”
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苏辞影脑子里炸开,让她瞬间两眼一黑:“什么?”
叶如照没有再回答她的话。
他低下头,紧紧箍住她的腰身,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生出了强烈的窒息感和作呕感。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也就勉强动了动胳膊,他的吻地落了下来,覆在了她的唇瓣上,温热而湿润,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当叶如照的舌尖探入她的口腔时,她再也无法思考,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只能被迫承受着他积压了百余年的思念,不得不顺着他,给他想要的一切。
这是一个寻常不过的夜晚,屋子里点燃了几盏嵌着夜明珠的烛台,暖黄的光晕铺满了整个房间。
那小小的窗户外面,隐约传来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响,而她与他缠绵不休的影子,也被烛光拉长,落在了层层叠叠的床帐之后。
等她好不容易从他的吻里挣开,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了一下,早已气喘吁吁,脸色潮红,手脚全部发软,连带着眼睛都是朦胧的。
唇瓣上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感,像是已经肿了,她几乎含不住自己的涎水,狼狈得不行。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推开叶如照的身躯,却被他再次伸手揽住腰,往他的怀里带了一下,整个人又跌回了他的掌控之中。
还好叶如照并没有那么丧心病狂,他看见她浑身哆嗦、满眼惶恐的样子,终究还是停了动作,只是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她红肿的唇瓣,低声宽慰了几句:“别怕,你先休息罢,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过段时间,你跟我回天玑门了,我们就解除师徒关系。”
“好的……”苏辞影立马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解除师徒关系,那么下一步,就是逼她和他结道侣契。
这个推测让她浑身不适,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夜越来越深,叶如照就这么抱着她,没有再做逾矩的动作。
可当她和叶如照相拥在一起,听着他清浅的呼吸声,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她心里那点要炼制融魂幽丹,还有要逃离他的念想,却越来越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一夜同床异梦,苏辞影熬到了天亮。
当窗外的天刚泛起一点鱼肚白,她浑身都提不起劲,却不敢再耽搁,还想着趁着叶如照不注意,她想去附近的城邦,把炼制融魂幽丹还差的几味辅药买齐。
她小心翼翼地动了动,察觉到抱着她的人手臂松了松,连忙小声喊了叶如照几声,装作要起身的样子。
趁着他松开她的刹那,苏辞影拼尽全力挣脱了束缚,立马从床上蹦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好自己的着装,把散乱的头发束好。
床榻上的叶如照闻声,抬手掀开了鲛绡床幔,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他正时倚靠在床榻边,柔顺的银发披散在两颊旁,衬得眉眼愈发秾艳,满是缱绻的模样。
他开口问道:
“天还没亮,你又准备去做什么?”
苏辞影若无其事地说:“我起来收拾一下,然后去附近的城邦看看,买点日常要用的药材。”
“我跟你一起去。”叶如照想都没想,便开口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乍一听这话,苏辞影头都大了,心里把他骂了无数遍。
毕竟她去买的,是炼制禁丹的辅药,叶如照跟着一起去,她还怎么买?一买就会被他发现,到时候所有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她连忙找各种理由拒绝,说贝通城人多眼杂,他是名满天下的怀霄仙君,一露面肯定会引起轰动,到时候麻烦得很。
又说她就买点普通的药材,很快就回来,不用他陪着。甚至说她想自己一个人逛逛,好久没去过热闹的城邦了。
可叶如照不仅一一化解了她的借口,还问她:“你是想趁我不注意,再跑一次吗?”
这话让苏辞影无言以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认命了。
“走罢,你还要拖延到什么时候?”他已经起身换好了衣裳,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银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哪怕收敛了周身的修为,也掩不住那一身清贵的仙君气度。
“嗯……”她只能焉头巴脑地颔首,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把装灵石的包裹背好,戴好储物戒指,她又翻出了一个能遮掩面容的帷帽戴上,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才跟着他,往附近的贝通城赶去。
贝通城是蒲平道的中心城邦,也是这附近最繁华的城池。
这里南来北往的人极多,有凡间的百姓,有四处游历的散修,也有世家宗门的弟子,鱼龙混杂的。更因为这里是蒲平道传送阵法的中心枢纽,很多修士要去往各地,都会在这里落脚休整,让这座城池常年都热闹非凡。
为了不引人注目,苏辞影特意换了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往脸上抹了些灰,把自己打扮得灰头土脸,活脱脱一个穷苦落魄的散修。
对此,叶如照只是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周身的气息冷了些许,却也没有逼她换掉。
她与他就这么一前一后,走进了贝通城的城门。
城里热闹得很,街道两旁全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和摊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有卖法器符箓的,有卖丹药灵植的,也有卖凡间小吃点心的,人来人往,和她住的那片荒郊野岭,完全是两个世界。
转悠了没多远,苏辞影就听到周围的商贩和路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听他们说,最近贝通城城主的女儿到了适婚的年纪,正在举行招亲大会,已经进行了很多天,前来应征的世家公子、青年才俊数不胜数,可这位城主千金,一直没有遇到自己心仪的道侣。
“招亲?”苏辞影顿时来了点兴趣,倒不是想凑热闹,只是想借着这个由头,以此甩开叶如照,就算只是片刻,“为什么招亲啊?是以什么方式进行的?比试修为?还是文试?”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前方原本喧闹的街道,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便是如潮水一般的跪拜声,还有众人惊讶惶恐的叫喊声。
原本还算繁华热闹的街道,瞬间乱了一瞬,随即长街尽头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叫卖声都停了,有人都噤声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辞影,”叶如照回头看了她一眼,“待会你不要取下帷帽,就站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
“好的……”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也绷紧了神经。能让整个贝通城的人都如此惶恐,来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她隔着帷帽的纱帘,放眼看去,只见那人群跪拜让出的大道中央,缓缓走来了一个气度端方的男子。
对方身穿一袭襦蓝色长衫,腰间束着玉带,眉目如画,温润清秀,正被一众侍从护卫着,众星拱月般走在长街上。
他显然收敛了自身的修为,如今看上去,并没有很强的压迫感,反而更像凡间书香门第里走出来的公子,眉眼如画,含情带笑的模样。
孟霁这个人,很少把本命剑挂在身上,更多时候,是把一把玉骨折扇轻飘飘攥在手里,摇来摇去,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不远处的溯桦长老,是提前到了这里,此刻正站在街道旁临时搭建的看台前。
当他缓步到孟霁身边,仿佛不知晓外界的风风雨雨,面不改色地开口道:“少宫主不减当年风采,这次能在贝通城看到您,也是缘分。”
孟霁笑而不语,只是拿手里的折扇,轻轻指了指上方的城墙。
贝通城历史悠久,城墙高大坚固,上面设有古时留下的烽火台,还有城主府的旗帜。
不过现下那些东西都无用了。
只见那高高的城墙上面,陡然走出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被侍女搀扶着的女子。
她穿着繁琐而精美的衣裙,乌鬓上更是金玉相缀,只不过带着一张轻薄的面纱,看不清面容,却身姿窈窕,一步一步,走到了城墙的最前方。
周围跪着的众人,顿时又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苏辞影一时间左顾右盼,心里的好奇压过了不安。
她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凑到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商贩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敢问这位大哥,城墙上这位姑娘,就是城主府的千金吗?”
“那可不是!就是我们贝通城主的宝贝女儿!”那商贩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赞叹,“那可是我们蒲平道出了名的美人,今天就是招亲的最后一天了,谁能被姑娘看中,那可就是一步登天了!”
就在苏辞影满心疑惑,想再问问细节的时候,一阵风忽然吹过,掀起了城墙上那女子头上的面纱,露出了小半张雪白的脸。
苏辞影不久前掀开了帷帽的一角,原本时用来悄悄看向孟霁那边的。
可是现在,当她抬眼遥遥望去时,只在刹那之间,看清了那个女子露出的一双桃花眼,还有那半张脸。
这不是一张陌生的长相,反而让苏辞影刻骨铭心。所以当她看清那张脸的全貌时,像被一道惊雷劈中,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了身后的摊位上,差点摔倒。
周围众人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显然是被这个女子的容貌所惊艳,各种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难怪城主千金挑了这么久,就这容貌,这身段,配得上天下最好的儿郎!”
“天姿国色——”
听着周围的赞美,苏辞影却只觉得天旋地转,并没有什么其他感受。当她下意识地转头,瞥向身边叶如照的神色,却见他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反而带着厌恶与轻蔑。
这让她一头雾水:“那不是……那不是琼漪的脸吗?”
“对,就是你前世的脸。”叶如照垂眼看了看她,攥住了她发抖的手腕,不由分说把她往孟霁那边的方向带,“我们去看看,这位贝通城城主的女儿招亲,到底是怎么回事。亦去看看,我们这位少宫主,到底是要在这里唱一出什么戏。”
“等等!我不想去啊!”苏辞影瞬间慌了神,拼命地想往后挣,她不想面对孟霁,更不想面对那张和她前世一模一样的脸,只想立刻逃离这里。
可在叶如照面前,她向来像提线木偶一般,没有拒绝的权利。
刹那之间,叶如照将他的修为放出了一些,浩瀚磅礴的灵力铺散开来,周遭喧闹的人群瞬间噤声,不由自主地纷纷退避,硬生生给他们让出了一条直通前方的路。
而远方的溯桦和孟霁,自然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把目光落在了她和叶如照身上。
孟霁身边的侍卫瞬间警惕起来,纷纷按住了腰间的佩剑,甚至要拔刀相向。
眼见这剑拔弩张,还是溯桦长老适时开口:“少宫主,让他们过来吧。”
“我又没说要阻拦怀霄仙君。”孟霁慢悠悠地收起了折扇,对着身边的侍卫摆了摆手,笑意盈盈地开口,“还不把剑收起来。”
那周遭的侍卫闻言,瞬间松了口气,收剑的速度,比刚才拔剑的速度快多了。
等苏辞影被叶如照带着走到近前,孟霁才施施然从临时设的坐榻上站起身。他所在的位置视野最好,周围的侍从牢牢维持着秩序,不让任何人靠近他一步。
“啊,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叶仙君。”孟霁笑颜如花,目光却越过叶如照,落在了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这是叶仙君的徒弟罢,还是好久未见了。”
溯桦长老站在一旁,也是客套道:“少宫主好眼力,怀霄的徒弟还戴着帷帽,遮得严严实实的,你也能认出来。”
“没错,这是我的徒弟,苏辞影。”叶如照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她护在了身后,挡住了孟霁探究的目光,他语气平静地问道,“少宫主,这贝通城城主的女儿,面容极其像你我的一位故人,这件事,你可曾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