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她连滚带爬地跑到窗棂前看,只见火海万重,带着冲天之势,席卷着她视野里的一切。
浓烟不断弥漫着,那些噼里啪啦的巨大声响传来,只见宫人们惊慌失措,到处逃窜着,到处都是怪异的惊呼声。
怎么会突然走水?
但这不重要。
苏辞影知道她的机会来了,她收拾好自己的物什,慌慌忙忙地跑到宫室门口,尝试着去撬动宫室的门,往常坚如磐石的锁扣,随着“咔嚓”一声传来,这次居然被她撬开了。
待她长呼出一口气,才有了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没有等她推开门出去,她就撞见了叶如照。
“快走。”叶如照发觉她呆滞了模样,当即拉着她的手,带着她穿过悬挂着红灯笼的长廊,奔下宫内无数的石阶。
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炸裂声,风声。
“师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站在这条血色的河畔旁,苏辞影还没有回过神来。有月色洒落在她的视野里,叶如照的神色显得有些凄清。
他凝视着她的脸,几番犹豫之下,对她说:“正如你所见……当年琼漪,便是借这场火逃离的。”
“……好吧。”
听到这个消息的苏辞影,并没有什么喜悦、激动的心情,原本她是很想知道的,但如今得到答案的自己,居然有点兴致缺缺。
“待会有船过来。”叶如照的眼睫颤索着,俯下身亲了亲她的脸,“船只能走一个人,让我看着你走吧。”
只能走一个人吗。
可是这条河道的尽头,颐然曾经跟她说这是双极宫的禁地。
她感受着他柔和的亲吻,却扯住了他乌黑的发丝,“你到底要瞒着我多少事!这个宫殿里的火,是不是跟你有关!”
“这场火,或可算因我而起,却非我所纵下的……是夫人的故交,由于仇恨去烧了这座宫城,所以你当明白,如今想毁去双极宫的,从来不止一人。”叶如照说完,有些不舍地摸了摸她的脸,“不要再回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走?画舫不是可以坐很多人吗?”
对此,叶如照沉默了一会儿。
他接着说,这条船本是当年琼漪备下的,本来就只能渡一人离开。
况且要想真正破开这秘境,两人分开行事或许才是正途,亦是为了保证苏辞影将后的安宁,保证她从这场火里成功逃出双极宫。
“为什么非要这样?”苏辞影有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明白过他。
“你我若继续纠缠一处,白白耽误了光阴,”他望向远处奔涌的火光,若有所思地说,“你看这秘境,如今可有任何破开的迹象呢?”
苏辞影终是按捺不住,将他的那些心思说透了:“师尊,困住你的哪里是秘境?分明是你的心魔!你心里装着的从来都是琼漪的影子,却在我与她之间,连自己的情意都辨不清楚!”
“……算了,这事说来话长,我认为你大抵不会认同我的决意……现下你马上准备离开双极宫,余下的不必再说,你怨我,恨我,都是平常了。”
“原来你还知道,知道我特别怨恨你。恨你欺骗我、恨你隐瞒我。”
血色的长河还在视野里流动着,苏辞影站在他的身边,听着寒风吹起他的衣袂。
长久的寂静之中,这将近离别的时刻,她不知道为何,心里竟然没有喜悦和安宁。
“师尊。”
她忽然喊了一声叶如照。
“嗯。”叶如照听见她这样喊他,露出了有些柔情的笑容,“如果出秘境之后,若我将一切和盘托出……你还能如从前那般待我么?”
“……”
“你走罢,苏辞影。”
叶如照并未再问她这些问题,他似乎已经从她的沉默中知晓了答案,就跟以前催着她好生歇息似的,轻轻将她送入这只小舟。
“你会不会死?”苏辞影简直不敢相信,叶如照会让她离开,亦不敢相信,他会把逃出宫的机会让给她,“你留在这个宫里,这里还有这么大的火!你难道不会有事情吗?!”
可是她被叶如照的灵力推入了船中,话亦被水波打断了。
只见小舟无风自动,缓缓离开了河岸。
她迷茫地回头望去,叶如照仍立在岸边,身后那冲天的烈焰将夜幕烧成赤红,热浪扭曲了空气,他的身影在火幕前渐淡、渐远,终成一片模糊的虚影。
似乎一切都结束了。
等苏辞影恍惚地坐在这个小小的船舱里,她发现这条船上设置了阵法,故而不需要她划船,亦不需要船夫,小船就可以自行流动着。
而她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心跳越来越急促。
哗啦的水声在耳边接连响起,这一叶小舟亦渐行渐疾,没入黑暗,水流声里,渐渐混入了敲锣打鼓的喧响,身下的船舱不再随波摇晃,反而成了颠簸的轿舆。
她的脸上似蒙了厚重布料,当想抬手掀开这个阻挡视线的布,却陡然听见一声尖笑。
盖头猛然被挑开。
一张浓妆艳抹的脸靠得几近。
这是个微胖的喜婆,穿着艳红衣裳,头戴俗艳绢花,眼眶里却没有眼珠。她青白的手指捏着红盖头,嘴忽地咧开,直裂至耳根处。
“小宫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