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惊天动地的雷劫,竟被这柄剑引来了。在场所有修士,皆被笼罩于白虹引动的威严之下。作为天玑门的传承宝剑,它终于展现出了它最后的不悔,它于绝境之中独一无二的光彩。
“怎么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雷劫!他引动了天道雷劫!快结阵自保!”
叶如照在雷光与血泊中重新站稳,剑尖垂血,他的面色惨白如纸,脚下已倒伏无数的身躯。
“你的肉身已近崩溃,神魂亦将散乱!”公孙左仍然是疑窦丛生,他厉声喝道,“此剑究竟……你从何得来的?!”
苏辞影再也抑制不住,撕心裂肺地哭出声来,她的脸哭得发红,好像要把这一生的痛苦给流干。而杀戮未停,她一时间进退两难,无法参与这场战斗,也无法真正地坐下来看他为她而亡。
叶如照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
白虹剑吞噬着他的精血,剑光愈盛,他的生机却流逝得越快。但他脸上并未有激烈的情绪,只是眼神显得有些恍惚,可就在那一瞥之后,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只见他的手腕陡然一转,白虹剑划过一道凄艳的血弧,再次贯穿了孟子樊的肩胛骨。
“呃——”孟子樊发出一声痛呼,显然不敢置信,他的五官扭曲着,浑身皆在激烈颤抖,当一把握上那把锋利的白虹剑,却被这把绝世宝剑的剑意震退了数步。
“快!快助孟宫主啊!”
“怎么助!雷劫都来了!”
但这一剑的代价是,有一道法阵重重压上叶如照的脊背,让他的灵力瞬间迟滞,一时间动弹不得,不得不承受着其他修士的袭击。
他浑身上下已无一处完好的地方。
天地随之疯狂震动着,宫殿在雷劫与剑气中轰隆作响,极高的梁柱发出刺耳的声音,骤然倾颓,双极宫里往日的庄严与繁华,不复存在。
“拦住他啊!”
“孟宫主——”
雷光血影中,陡然出现最逆转的一幕。叶如照竟以化神之躯逆斩神智混沌的孟子樊,连公孙左也被那骇人的剑意逼得踉跄后退,眼底终于露出骇然。
也就在这个时候,“同心”秘境的宫殿中央,居然被撕裂开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口子,这个口子像一个漩涡,漆黑而幽深,还传来呼呼啦啦的风声,像一个秘境的出入口。
这让整件事发生了剧烈的转机。
当看见这一幕,苏辞影一时间喜极而泣。她知道机会来了,说不定这就是离开秘境的办法。但在场之人好像都没有发现。
所以,她立马歇斯底里地喊到:“师尊,你快看,那边有一个巨大的裂缝!”
叶如照避过一刀斩杀,已是到了濒临身亡的地步,他似乎全身的血液都淌尽了,只剩最后的执念在支撑着他的身体。
他勉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显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快,你快过去!”苏辞影在高座上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泪。由于重伤在身,还被孟子樊的灵气猛地一冲,其实她如今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甚至体内凝结的元婴都开始溃散了。
她不知道这具身体死后,自己会不会出秘境,可是在极度的虚弱之中,眼前的种种实在是太过于混乱,她没有信心能穿过层层杀伐,与他走到秘境出口,只能不顾一切地喊到:“快走啊!不要再管我了!”
可是叶如照显然不会听她的,他再利落斩杀一个修士之后,身体不禁有些颤抖,这证明他并非什么不死之身,只要是血肉之躯,定然会有力竭之时。
苏辞影望着他愈发不稳的身影,仍在疯狂呼喊他。
红雨纷飞,青雷轰现。
“师尊——!”
在场已经无人再注意她口中的称呼,只有叶如照回眸望来,他凭借着重重雷劫、层层剑意震开周围众人,倏然掠至她身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走。”
苏辞影被迫顺着他的力道,任由他带着自己一路厮杀而去。
华丽的裙摆在黏腻的地砖上拖动着,不断摩擦过苏辞影的脚踝,无数人的惨叫声、怒骂声,乃至那利刃入肉的声响,不断地传入耳中。
可身后还有无数的杀伐正在逼近,终于来到缝隙前时,叶如照的喘息已难以压制,他单薄的眼睑皆在打颤,只是对上苏辞影的面容,他好像才放下心来。
“苏辞影,”他漆黑的眼瞳滴入了鲜红,血也淌在了她的手上,带来温热又黏腻的触感,“……上天垂怜我,你会原谅我的罪孽,原谅我一切的私欲。”
“不要再说了!”苏辞影猛地反握住他的手,一把将他推入缝隙,随即自己也不顾一切地纵身跃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