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长?”沈晏时问。
江见初摇摇头,“更像是……有人在严格控制用量。”
“你是说,丹阳长老被幕后的人用梦蝶引吊着?梦蝶引难寻,近年来几乎绝迹,但一旦上瘾便很难割舍,他们用梦蝶引控制他!可,谁能保证他不会随着日积月累损害神识,届时一查,可就暴露无遗了。”
“因为他们自信。”江见初语气肯定,“炼制此香之人,颇通药理,必能通过其他药材中和药性,使丹阳长老处于戒不掉但也不至于神识错乱的微妙平衡。”
一个猜测在二人心头逐渐成型,“那位‘先生’!”
沈晏时心跳快了几分,“先用丹药提升实力,再用梦蝶引加以控制,好歹毒的手段!”
江见初不以为然,“可能是双管齐下。”
一部分以提升实力的丹药为诱饵,另一部分,则用这能让人欲罢不能的梦蝶引控制。
沈晏时默然,片刻后道,“我还有一件事想不通。”
“何事?”
“宗门召令。既然不是你我告密,召令怎么那么巧?”
江见初蹙眉道:“此事我也没想通,告密之人并不是一路追随我们,否则赵家地下室的东西,我们藏不住。”
沈晏时沉吟片刻,“是什么让他们知道我们闯入了赵家,并活着出去了,监视阵法?”
“赵家方圆十里,并无任何监视阵法。”
沈晏时心下骇然,她的神识已经强大到如此地步了?不是只是元婴境界吗?
江见初没有解释的打算,继续道,“我忽然想起,早些年间宗门内曾有人提议将赵家作为天衍宗在南疆的据点。”
沈晏时道:“此事我也曾有耳闻,但后来不了了之了。”
“如果只是秘密达成了呢……”江见初低声喃喃。
一幕几乎被她遗忘在记忆角落中的画面忽然在眼前闪过:成千上万枚玉牌悬浮在幽蓝的阵法中,流光随着篆刻其上的姓名忽闪,犹如心脏跳动。
唯有最上方角落处几枚命牌光洁平整,并无姓名。
“长老,这几枚命牌为何没有归属弟子姓名?”
丹阳长老语气淡然:“那是未启用的命牌,置于祠堂中温养。”
江见初福至心灵般道,“命牌!”
当时江见初并未多疑,此刻想来,那并非是未启用,只是命牌身份不便示人!
如此,便说得通了。
她接着道:“若是秘密达成交易,宗门内为表诚意与控制,通常会要求对方将核心成员的命牌置于宗门祠堂。”
沈晏时深以为然,“这是大势力控制附属的常用手段。”
因此,他们察觉赵元辰命牌碎裂,猜到赵元辰暴露,死于二人剑下,便一面以大典之名召回二人,阻止他们继续调查;一面派人去赵家毁灭证据,让他们死无对证;还能顺便将赵家灭门之祸栽赃给他们。
一箭三雕!
就在此刻,地牢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连水滴声都仿佛停滞。
就在这寂静里,隔壁的疯老人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紧接着,门口传来脚步声,二人止住交流,退到相隔较远的两个角落闭目养神。
“…他,无处不在…”疯老人又开始了呓语。
“师姐,今日膳食。”
江见初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她缓缓睁开假寐的双眼,那位圆脸小师妹在看守弟子的目光中瑟缩了一下,缓缓打开手中的食盒,将清粥、白灼菜心摆到地上,朝她露出一个怯懦的微笑。
看守弟子在三人面前的餐食上扫视一眼,跟着送饭的小师妹一齐退出地牢。
虽说修真之人大多辟谷,但地牢内有特殊阵法,进入地牢周身灵气便会被封锁,无法依靠灵力温养身体,只能依靠进食维持。
“味道不错啊!师姐,你不吃吗?”沈晏时夹起一颗翠绿的菜心冲江见初示意道。
江见初心下无语,这人,不怕有毒?
沈晏时全然不觉,捧着碗吃得正开心,动作毫不狼狈,仿佛此刻不是在地牢中吃着清粥小菜,而是在高档酒楼中品着珍馐玉食。
江见初在沈晏时期盼的目光中终于端起了拿碟菜心,筷子轻轻拨弄几下,露出下面隐藏的鸡腿来,一阵暖流涌上心头。
沈晏时啧啧两声,“师姐,你这小师妹还真是偏心呐,你那鸡腿看起来就比我的肥美。”
江见初没理他的调侃,拈出鸡腿里的一小片油纸,像是不小心沾上的,她细细拂过油纸,感受到了非常细微的灵力刻痕:
勿食牢饭,内含散零散。
江见初心下一凛,地牢中受阵法影响,本就不能随意使用灵力,即便服食散灵散也不易察觉灵力异样,假以时日,修为便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废个彻底。
她抬眼,正对上沈晏时望来的目光,他嘴角还噙着笑,眼神却已冷透。
沈晏时抓起地上的枯草,盖住他偷偷倒掉的饭食,冲江见初摇了摇头。
原来他早已察觉,方才那番做派,不过是演给可能存在的“眼睛”看,可在灵力被封的情况下,他怎么看出膳食有异的?
“唉,吃饱了。”沈晏时伸了个懒腰,碗碟随手一搁,发出轻响。
察觉看守正准备进来收走碗筷,江见初低头抿粥,将那油纸和着粥一并咽下。
散灵散需要长期服用才能生效,一口掺了药的粥无妨,但这油纸,是圆脸师妹冒险留下的,绝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