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立刻会意,用英语对阿贡说:“这里人太多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阿贡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好,去工艺品街,那里清净些。”
他们转身离开时,杨晓晓用余光看到,那个香料摊主对着不远处使了个眼色,两个原本蹲在路边抽烟的男人悄悄跟了上来。
“有人跟踪。”她低声说。
林墨走在最后,已经注意到了。他放慢脚步,装作看路边摊位,实则观察着那两个跟踪者。
熊毅这时候突然从一条小巷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几瓶水,像个偶然遇到的游客。“陈教授?这么巧!”他大声打招呼,然后自然地加入了队伍。
那两个跟踪者看到队伍里多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犹豫了一下,最终停下了脚步。
危机暂时解除。
阿贡带他们来到工艺品街,这里确实清净很多。店铺里摆着各种木雕、蜡染布、银饰,店主们也不那么咄咄逼人。
在一家银饰店前,熊毅停下来,指着一条项链问价。他用蹩脚的印尼语夹杂着手势和店主交流,居然真的谈成了买卖。
离开店铺后,熊毅把刚买的项链递给杨晓晓:“送你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戴着玩。”
杨晓晓接过,是一条简单的银链,坠子是个海浪造型。“谢谢熊哥。”
“不客气。”熊毅咧嘴笑,“其实我是想告诉你,语言不通没关系,关键是要敢说。比划、手势、表情,都是交流方式。”
他接着教了她几个关键短语的发音,用夸张的口型示范:
“Tolong——救命,发音时要把舌头卷起来。”
“Polisi——警察,重音在第一个音节。”
“Saya sakit——我生病了,这个可能用得上。”
“Mau ke hotel——我想回酒店,迷路时用。”
杨晓晓认真跟着学。她的听觉让她能精准模仿发音,很快就掌握了这几个短语。
陈树在旁边看着,眼里有赞许的光。他知道熊毅这不是在单纯教语言,而是在教生存技能——在陌生环境中,能求救、能求助,就是最重要的能力。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酒店。晚餐是简单的炒面和水果,但大家都吃得很香——热带的气候让人消耗很大。
饭后会议在陈树房间举行。
“今天有两个发现。”陈树总结,“第一,确认船厂区有异常声呐信号,且水下有中继设备;第二,我们可能已经被注意到了。”
林墨调出下午在市场拍的照片,放大后可以看到那两个跟踪者的脸:“我已经把照片传回总部做识别。阿贡说,这两个人是本地的‘向导’,专门盯着外国游客。”
“向导?”雷昊不解。
“就是地头蛇。”陈树解释,“要么偷窃,要么敲诈,要么给不法分子物色目标。我们被盯上,可能只是因为我们看起来像有钱的外国人。”
杨晓晓想起那个香料摊主的话。“三只肥羊”——指的是他们。她不懂语言,但能听出恶意。这种能力在陌生环境中,反而成了优势。
“明天我们继续出海。”陈树布置任务,“上午去定位那个水下中继站,下午如果条件允许,尝试靠近船厂区岸边进行近距离监听。但记住,安全第一。有任何异常,立即撤离。”
会议结束后,杨晓晓回到自己房间。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船厂区。夜色中,那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灯光。
但她知道,在黑暗中,有什么正在运转。
她戴上耳机,开始监听。夜深了,环境音变得稀疏,但那种规律的声呐脉冲依然存在,像黑暗中的心跳。
还有别的声音——极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偶尔的金属碰撞声、甚至……隐约的人声?
她集中全部注意力,试图捕捉那些微弱的声音。在她的听觉世界里,船厂区开始“显形”——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耳朵“听”出一个轮廓。
有发电机在地下室运转,有通风系统在工作,有人在低声交谈,有电子设备发出蜂鸣……
这不是废弃的厂区。这是一个仍在运行的设施,只是伪装成了废弃的样子。
杨晓晓记录下所有声音特征,发给了雷昊。几分钟后,雷昊回复:“分析完成。这些声音特征匹配地下实验室的标准配置。晓晓,你找到的不是普通据点,可能是个研究站。”
研究站。这个词让杨晓晓心头一紧。研究站里会有什么?实验设备?研究人员?还是……实验体?
她想起那些档案里年轻的面孔,想起阿雅那个女孩。如果这里真的是“回声”的研究站,那么很可能还有其他像她一样的人,被困在里面。
窗外,丹戎槟榔的夜色深沉。远处港口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海面上的珍珠。
杨晓晓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摸着胸前的平安扣,玉石被体温焐热,温润光滑。
明天,他们将更靠近真相。
而在那片黑暗的船厂里,真相正在等待被揭开。
她闭上眼睛,在异国他乡的第二个夜晚,渐渐入睡。
梦中,她听见了钟声——圣玛丽教堂的钟声,在丹戎槟榔的夜空中回荡,像是在为谁报时,又像是在为谁送行。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他们,将向黑暗更深处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