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至于钢缆……如果电梯事故是人为制造的,那么施术者不只是要开启你的能力,还要确保你有足够的生存概率。自由落体撞击必死无疑,但如果有缓冲装置,加上急救及时,活下来的可能性就大得多。”
杨晓晓握紧水杯:“所以他们计算好了一切。什么时候切断钢缆,用什么频率的脉冲,甚至……算好了我会活下来。”
“恐怕是的。”秦老的表情凝重,“这不是临时起意,是精心策划了很长时间的行动。需要掌握你的基因信息、日常行踪、生理状态,还需要有能力制造电梯事故而不引起过度怀疑。”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秦老说。
门开了,陈树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比早上更加严肃。
“技术组有了新发现。”他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在深蓝科技周边三栋建筑的楼顶,找到了超声波发射设备的固定痕迹。设备已经不在,但从留下的印记判断,是专业级定向声波发射器,有效射程五百米,精度可以达到0.1度。”
他翻开文件:“更关键的是这个——同一时段,这三个位置都有网络访问记录,访问的是一个境外服务器。雷昊反向追踪,发现那个服务器在过去两年里,被同一个IP地址频繁访问。而那个IP地址……”
他看向杨晓晓:“属于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生物科技公司。这家公司的公开业务是‘神经科学前沿研究’,但根据情报组的调查,他们暗地里长期进行超能力诱导实验。三年前在东南亚的一个实验室被当地政府查封,但核心团队转移了,下落不明。”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杨晓晓感到喉咙发干:“这家公司……叫什么名字?”
“Aether Dynamics。”陈树说出一个名字,“中文翻译是‘以太动力’。他们的创始人是个美籍华裔科学家,中文名林振宇,神经科学博士,十年前从麻省理工学院离职后创立这家公司,行事极为低调。”
秦望舒老人忽然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有些急,差点碰倒桌上的香炉。
“林振宇……”老人重复这个名字,脸色变得苍白,“是不是……左眼角有颗很小的痣?说话时习惯性用右手食指敲桌面?”
陈树皱眉:“您认识他?”
“三十年前,他是我的学生。”秦望舒的声音在颤抖,“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但他……太着急了。总想用最快的方法取得突破,不愿意遵循古法的循序渐进。我们吵过很多次,最后他离开研究院,去了国外。”
老人跌坐回椅子上,双手紧握:“如果真的是他……那他这些年,一直在做我们当年严令禁止的研究——人为诱导超能力,而且是用这种……这种不计后果的方式。”
杨晓晓看着秦老颤抖的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林振宇真的是策划者,那么她面对的不是一个陌生的恶人,而是秦老曾经寄予厚望的学生,是一个背离师门、走上歧途的天才。
而她自己,是这个天才“作品”中的一件。
“秦老,”她轻声问,“您这位学生……他为什么执着于开启别人的听力?”
秦望舒闭上眼睛,很久才睁开:“因为他妹妹。他妹妹先天性耳聋,现代医学治不好。他想找到‘开耳窍’的方法,让妹妹听到声音。这是他的初心。”
初心。一个美好的初心,如何扭曲成如今的模样?
“后来呢?”陈树问。
“他妹妹十五岁那年,他在她身上尝试了自己研究的声波疗法。”秦老的声音充满痛惜,“失败了。不但没治好耳聋,还造成了永久性脑损伤,妹妹成了植物人,三年后去世。从那以后,他就变了。不再是为了治愈,而是为了证明——证明他的理论是对的,只是需要更多的实验,更好的‘材料’。”
材料。这个词让杨晓晓感到恶心。
在实验室里,她洗过那么多培养皿,整理过那么多样品,知道“材料”意味着什么——是可观察、可测量、可丢弃的对象。
而她,成了某个人实验记录里的一个编号,一个数据点。
“我需要见这个人。”杨晓晓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他做的,我想知道他为什么选中我,想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现在还不行。”陈树摇头,“我们只有间接证据,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林振宇本人。而且如果打草惊蛇,他可能会彻底隐藏起来,或者……采取更极端的行动。”
他看向杨晓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暗网上那个悬赏,很可能就是他发布的。不是为了抓你,而是为了测试。测试你的能力参数,测试市场的反应,测试……有没有其他买家对他这种‘制造能力者’的技术感兴趣。”
商业价值。一个能够人为制造超能力者的技术,在暗网上值多少钱?恐怕不是五百万美金能衡量的。
杨晓晓站起来,走到窗边。静室没有窗户,她面对的是墙壁,但她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三个月来,她一直在适应自己的能力,学习控制它,用它来帮助他人,用它来守护这座城市。
现在她知道了,这能力可能是一个疯子科学家强加给她的“礼物”。而这个疯子,现在可能在暗处观察着她,评估着她的“性能”,盘算着如何“回收”或“复制”她。
“陈队,”她转身,“接下来怎么办?”
陈树合上文件:“第一,加强你的全方位保护。第二,成立专案组,全力调查‘以太动力’和林振宇。第三,你需要接受更系统的训练——不只是控制能力,还要学习如何防范针对能力者的专门手段。”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你需要知道,无论你的能力是怎么来的,它现在属于你。你用它做了什么,决定了它的意义。”
这句话像一道光,刺破杨晓晓心中的阴霾。
是的。能力是她的。痛苦是她的。这三个月的挣扎、训练、成长,都是她的。她用这双耳朵保护过人质,帮助过队友,守护过科学家。这些都是真实的,都是她自己选择的。
即使这能力最初是被强加的,但她可以选择用它来做什么。
“我明白了。”她说,“我会继续训练,继续工作。但请让我参与调查——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能力的感觉,也许我能从声音线索中发现更多。”
陈树思考片刻,点头:“可以。但一切行动必须在保护框架内进行。雷昊会给你定制反侦察设备,熊毅和林墨会负责你的外出安全。”
“谢谢陈队。”
秦望舒老人也站了起来。他走到杨晓晓面前,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孩子,你受苦了。但记住,古籍中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你的能力,虽然来得不公,但可以用得正直。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会的,秦老。”杨晓晓郑重地说。
离开静室时,已经中午了。走廊里阳光正好,从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铺出一条光带。
杨晓晓走在光里,感觉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心里比来时要清明得多。
她知道了一些可怕的真相,但也知道了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面对。她有队友,有组织,有像秦老这样智慧的长者指引。
手机震动,是“深蓝幼儿园”群里的消息:
雷昊:@所有人重大进展!我追踪到‘以太动力’的一个秘密服务器,正在破解!今晚可能要通宵,谁给我带夜宵?
熊毅:我值班,给你带。
林墨:我明天早点去换你班。
杨晓晓:谢谢大家。我这边也有进展,晚点简报室汇总。
她收起手机,走向食堂。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打饭阿姨的吆喝,餐具碰撞的脆响,同事们的谈笑声。这些声音曾经让她痛苦,现在却是她熟悉的背景音,是她能力的一部分,是她守护的日常的一部分。
她排队打饭,要了一份红烧肉和清炒时蔬。端着餐盘找位置时,看到熊毅和林墨已经在老位置等她。
“晓晓,这边。”林墨朝她挥手。
杨晓晓走过去坐下。熊毅递过来一双筷子——已经帮她掰开了。
“谢谢。”她接过,开始吃饭。
红烧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清炒时蔬脆嫩爽口。简单的饭菜,却有踏实的味道。
“下午有什么安排?”林墨问。
“训练。”杨晓晓说,“陈队说要加强防范训练。你们呢?”
“我们继续布控。”熊毅言简意赅,“研究院周边还需要加固几个点位。”
三人安静地吃饭。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杨晓晓听着周围的声音,忽然觉得它们不再只是嘈杂的背景,而是某种证明——证明她还在这里,还能吃饭,还能训练,还能和队友坐在一起讨论下午的安排。
不管能力是怎么来的,生活还在继续,工作还在继续,守护还在继续。
而她,会选择用自己的方式,继续走下去。
用这双可能被强加的耳朵,去听清更多的真相,去守护更多的平凡。
问题不大——她对自己说,这次是真的这么觉得。
因为最可怕的不是黑暗的过去,而是失去面对未来的勇气。
而她,还有勇气,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