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多阵雨，自莫羽出院后，天就没彻底晴过。

“你说你，放着好好的住院豪华餐不吃，非得回家受罪干嘛？哦对了，先别回家，再去菜市场买一条鱼。”并肩走在雨后湿润的路面上，王苏叶拎着买的菜在他身边絮絮叨叨着。

自从他出院之后，王苏叶一直念叨要好好庆祝一番，他说没必要，王苏叶显然比他还要固执，拗不过王苏叶，他只能跟王苏叶一起买今晚庆祝餐的菜。

“你还要做鱼？”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是你爱吃鱼吗？所以就买一条呗。”

唇抿着一条直线，莫羽本想说你上次做清蒸鱼的时候，把老抽当成了料酒，出锅时整条鱼仿佛刚从火灾现场里抢救出来似的，视线在触及王苏叶那张过分热情的脸上，他又把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算了，违心夸赞王苏叶菜做得好吃这种事，对如今的他而言，信手拈来。

还是别扫她的兴致了。

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莫羽脚步一顿，突然想起来周渊送给他的那束康乃馨来。

不知道那束康乃馨现在枯萎了吗？

“你在发什么呆呢？我刚才跟你说的事情你到底有没有听见？”

“什么？对不起……刚才跑了一下神。”

“我刚才在说，我买了一只猫，已经付过钱了，但是那只猫还太小，还没断奶，需要让卖家帮我多养一段时间再接回家。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吧？”

“如果那天有空，我就陪你去。”注意到王苏叶前方的水坑，怕王苏叶踩到，莫羽将王苏叶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有水。”

头顶传来一声异响，莫羽抬头朝着声音方向看去，突然感觉胳膊上一沉。

困惑着低头，地上，刚买的菜撒了一地。

“苏叶？”声音干涩，喉头含了沙子似的。

血从王苏叶的发际线处涌出，她头上遗留着被花盆砸后遗留的泥土，眼睛半睁着，嘴唇还在动。

浑身颤抖得厉害，莫羽抱着王苏叶俯下身，拼命将耳朵凑近。

血从王苏叶喉咙处汩汩流出，将她说的话切割的支离破碎，又凑近了一些，他这才听清王苏叶最后一句话——

“莫羽，我头怎么有点疼？”

……

周家宅邸二楼会议室很大，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宅邸后花园的人工湖，在午后的暖阳中波光粼粼的荡漾着。

今天是一月一次的家族例会，如今战事已歇，人类大获全胜，没了拒绝参会的理由，周渊不得不来参加，坐在长椅上，他脸上的神色淡淡，耳畔边是周老爷子苍老却不失威严的声音，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莫羽那瘦的有点露骨的指节。

太瘦了，那人拿了卖他的巨款，又用了好手段将自己隐藏起来，怎么不想办法把自己养的好一点？

五年了，托莫羽的福，这五年来他晚上的梦都是他。

当年的事情，他只记得一些模糊的片段，完整的经过都是后来听周老爷子讲的。

每当他想回忆起当年的事时，他的头总会炸开般剧痛，周老爷子总会在这时宽慰他，让他不要再多想了，说反正莫羽那个小人已经因为一场意外死亡了，也算是恶有恶报。

结果莫羽居然再次出现了，他真没想到莫羽居然没死，还出现在了他未婚妻的家中，成了他未婚妻的救命恩人。

就算莫羽带着生物面具，但他太清楚那张脸了，几乎在看见莫羽的瞬间就认出了他。

他太想他了，以至于见面的第一眼忘了去恨，他只是好奇，为什么莫羽变得如此消瘦？按道理说，莫羽当初卖他赚了不少钱，应该过得很潇洒才对的。

那晚开枪的时候，他原本瞄准的是莫羽的心脏，他没有任何犹豫或者放弃的理由，可最后时刻还是改换了瞄准的方向。

就这么让莫羽死了也太便宜他了，他给自己反常的行为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于是接下来派人调查莫羽的行踪，让人把莫羽的病房升级，也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周渊，你对婚礼还有没有什么意见？”周老爷子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有。一切按照您吩咐的办。”

“香寒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对待人家。”

“我会的，爷爷。”

口中说着违心的话，他的情绪不由烦躁起来，还不得不压抑着装作认真倾听的模样。

周老爷子身体一天比一天要差，死之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他完婚，他也没必要跟一个快死的人起冲突。

从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他的婚姻只会是为家族增加筹码的工具，对此自然不会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反正兰香寒足够乖巧，权衡之下，目前的状况已经是无可奈何下最好的选择了。

眼下，他最期待的，反倒是明天跟莫羽的见面。

那人会跟他解释什么呢？

是找一些看起来就漏洞百出的理由，还是已经想好了更加冠冕堂皇的说辞，亦或是会痛哭流涕着跪下求他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