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您说,这样的父母是不是很过分?”
尤金牢牢被虫子缠上了。
这些虫子对他的腹腔,不,应该说对他的整个身体都有一种异常的饥渴感,疯狂吸食着他的味道。
他仿佛成了一块丰饶的土地,任由生长在他身上的生物攫取着自己。
养分。
生命力。
这些与他灵魂血液纠缠在一起的东西正在源源不断地流失着,尤金感觉自己越来越透明,越来越稀薄。
黑发粘在皓白的颊边,极致的黑与白缠绕在一起,他的身体痉挛般抽搐,眉心蹙起,朦胧中好像回到了那个梦。
那个被无数虫子吸吮舔舐,一边唤着他母亲,一边纠缠着他的梦。
可这是现实。
并不是属于那种一醒来就可以消失的东西,而是真真切切正在发生着的。
尤金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
爱尔文没有告诉尤金。
离开尤金的这几天,他产生了强烈的戒断反应。
那些疯狂的自残从来不是单纯的赎罪,而是只有切肤般的剧痛才能短暂地压下见不到母亲的癫狂。
从前只要耸动鼻尖,鼻腔间就能轻易闻到虫母身上散发的熟悉的香甜,那是刻进骨血里的安全感。
可在审判区,哪怕他将自己的感知铺张到最开,也嗅不到丝毫尤金的气息。
虫母的气息被层层隔绝着。
只有近侍,才能被允许守在待产的他的身边,像丈夫般与他牵系着短暂却珍贵的联结。而这一切都与身为罪人的他无关了。
戒断期的雄虫与未分化的劣质虫子别无二致。
爱尔文很长时间连拟态都做不到,他的精神涣散不堪,只剩疼痛能够锁住最后一丝意识,不至于彻底崩塌。
直到再一次见到尤金。
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静了。
所有的嘈杂都碎成粉末,他的眼里只剩下那道瘦削的身影,耳边只剩下母亲轻唤他名字的声音。
戒断戛然而止,他甚至忘记了痛苦,只无意义地反复叫着尤金妈妈。
他活了过来。
那时的爱尔文无比笃定地想。
身体的自愈能力正在运转,旧伤的裂纹慢慢合拢,断裂的肢体一节节重生。
爱尔文缓缓站起,鼻翼微颤,目光死死锁定着卧室的方向。
那里飘来一股奇异的香味,像熟透得要烂掉的果子,甜得发齁,汁液横流。
是尤金的味道。
他在动情。
嗅到这味道的一瞬间,爱尔文的鞘翅猛地张开,根部嗡嗡震颤,每一寸甲壳都在叫嚣着要冲进去,去贴着母亲,去把那味道吞进身体里。
可他的脚却死死钉在原地。
仅剩的理智告诉他,此时的尤金并不会想要见他。
尤金是个从不会把弱点摆在明面上的人,不管内心在想什么,看上去都是冷淡疏离的样子,情绪波动只有在隐忍到极致时才会泄露一丝。
爱尔文陪了他这么久,早就能从细微的神情里读懂他的心情。
他不该去烦他,不该让本就烦躁的他更加不高兴。
可理智终究抵不过本能。
他还是动了,一步,又一步朝着那缕香味挪去,哪怕一厘米也好,也想去靠近。
可就在他触碰到门的那一刹那——
“砰!!”
门被从内部撞开了。
爱尔文停顿在原地,复眼中倒映出的景象成了定格般的死寂,如同完全静止的黑白画面。
他看到了尤金。
尤金几乎被浓郁的金色虫蜜浸透了,那粘稠的发亮的蜜液包裹着他皙白的身体,如同为圣像涂抹上了金色的漆。
流畅的肌肉线条因持续的痉挛而绷紧,汗水和蜂蜜混合,沿着起伏的胸膛,柔韧的腰腹不断滑落,没入更深的阴影。
源源不断的金液淌下。
他整个人悬在空中,只剩小半张脸露在外面,纤长的睫毛轻颤,像濒死的蝴蝶,连挣扎都显得微弱。
漆黑如夜的房间里,他如即将被吊死的圣母,开始显得圣洁。
这具身体很年轻。
刚褪去少年的青涩,逐渐转变为青年的矫健,未来也许还会变化得更加有力,充满了男性力量的美感。
可此时,却被那完全虫化的巨大工蜂牢牢锁在怀里,连一丝挣脱的余地都没有。
不仅如此。
微微隆起的腹部还象征着他成了母亲,肩负为整个异种族群而繁衍的使命,现在只不过开始,刚刚开始。
何其震撼,何其可悲。
何其美丽。
……
尤金也看到了他。
那双向来冷淡的眸子里,此刻浸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朝着爱尔文的方向伸出了一只颤抖不已的手,喉咙里挤出破碎不堪的气音。
他的身后,那只硕大的深紫色工蜂却低笑起来,黏湿的唇舌舔过他通红的耳廓,声音温柔如毒蛇吐信:
“您把他当成希望了吗?您以为他会来救您吗?”
“看清楚一些,我亲爱的母亲……”
尤金涣散的目光凝聚,看向门口的爱尔文。
只见那只向来克制守礼的高阶虫族,此刻獠牙毕露,口器无法自控地开合。
晶莹的唾液如断线的珠子般坠落,在寂静中砸出清晰的黏腻声响。
他的复眼直勾勾钉在尤金身上,尤其是那被触腕强行拓开,沾满蜂蜜与湿痕的髋骨附近,漆黑的眸底翻涌着骇人的饥渴。
他在吞咽。
他露出了与那工蜂同出一源的,极度的渴望,胸膛随着嗅闻和喘气而变得鼓胀。
“……”
尤金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大脑一片空白,许久寂静无声。
爱尔文。
——他也发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