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太傅在朝任职期间,著书立说,主张因材施教,重整铨叙,完善科举,扩大取士人数,无数寒门学子得以入朝一展抱负,因此徐太傅在民间极富盛名,奉为一世师表。三年前徐太傅猝然长逝,全国学子服丧哀悼,陛下为表悼念推迟了三年一次的科举,但此时已有不少考生在京城备考。
恰逢此时科举舞弊案被揭发,学子心寒、士子罢考,怨声载道。寒门学子更是自发聚集在国子监前愤然驳斥,场面混乱,萧衍身世也闹得沸沸扬扬,锦翊卫不得不回避,由金吾卫出面维持秩序。国子监门口乱成一锅粥,而谢府门前也是门庭若市,谢铮竟堂而皇之地大摆筵席祝贺寻回谢府二公子。
宁家也收到了请柬,宁执宁奕舟自然不会参加心怀鬼胎的邀请,宁景荣生怕有去无回更是不敢去瞎凑热闹。
趁着谢铮忙着府上的事,宁景荣去了一趟萧府。
“谢府正为了你宴请各部官员,你怎么一个人窝在这?”
”你能不在别人伤口上撒盐吗?”萧衍彼时正擦拭着手里的冰冷的匕首,闻言转向另一边像是不想再理会她。
“别生气,”宁景荣拉住他,“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说着她扒拉开桌上的匕首暗器,将手里的食盒放在他面前。
“寻味斋出的新品薄荷糕。”她随口嘟囔着,“也不知道哪家的膏粱子弟连着几日将寻味斋的糕点全包了,我花了不少工夫才买到这唯一一盒。”
“你尝尝好不好吃。”
萧衍拾起一块,送到嘴边却没有吃,看着她欲言又止。
这时姜叔突然端着盘子进来,看到桌上的糕点,皱着眉奇怪道:“这不是……”
“这是什么?”萧衍赶紧打断他的话,指着姜叔端来的梅子汤明知故问道。
“我刚做的梅子汤,”前半句是回答萧衍的问题,后半句却是对宁景荣说的,“冰块还没化,小姐快尝尝。”
姜叔很是热情地将一碗梅子汤放到宁景荣面前。
褐红色的茶汤色泽透亮,碎冰沉沉浮浮,茶面还撒着些干桂花。瓷盏边沿凝着细密水珠,泛着丝丝凉意。宁景荣直接端了起来,用木勺搅了搅,冰块碰撞轻响,汤底下还沉着一颗乌梅。清香扑鼻,她迫不及待尝了一口,酸甜适中,口感清冽,一口下去暑气顿消。
“好好喝。”她满足地感叹道。
萧衍见宁景荣注意力不在薄荷糕上,连忙盖上盖子,将食盒放在一边。
“谢谢……”宁景荣不知道眼前的人叫什么,转而看向萧衍,眼神询问。
“姜叔。”他简短提醒道。
“谢谢姜叔,你做的梅子汤是我喝过最好喝的。”宁景荣笑盈盈地朝姜叔真诚道谢。
看她一双漂亮杏眼弯成月牙,姜叔心里也高兴,应声道:“宁小姐喜欢便好,一会留下用晚膳吗?我就现在下去准备。”
宁景荣毫不犹豫地点头,姜叔高超厨艺在这碗冰镇梅子汤上就可见一斑,今晚定是有口福了。
得到肯定回答,姜叔立马快步下去准备了,看起来比宁景荣还期待今夜的晚膳。
“你是来蹭饭的吗?”宁景荣低着头只顾着品味梅子汤,以萧衍的视角只能看到她的发髻。
“我自然是有要事要同你说,但你先等我把梅子汤喝了,一会就不好喝了。”她还不忘催促萧衍,“你也快点喝,不要辜负了姜叔的一片苦心。”
“有这么好喝吗?梅子汤的味道不是都差不多吗?”
”一看你就没品味,”宁景荣抽空递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姜叔在你身边真是大材小用,要不让他跟我回宁府好了。”
“姜叔看着我长大,早就将我视作亲人,他是不会跟你走的。你要吃他做的东西只能来这。”
“切。”宁景荣看出了萧衍眼里的矜骄。
一碗清甜的梅子汤下肚,宁景荣心情大好懒得和他拌嘴。她坐直身子说起了正事:“你在胡家安插的人已经和杜巡按搭上了线,根据那人提供的情报,他们已经掌握了瞿川匪窝,想来不久之后裴巡抚便会带兵剿匪,届时应该就可以找到胡家与山匪勾结的证据。”
“裴巡抚?”萧衍显然抓错了重点,“你们不是很熟吗?怎么用这么陌生的称呼?”
“……”当年的事萧衍不会不清楚,此时这样问明摆着故意讨人嫌。
“很重要吗?”宁景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萧衍挑了挑眉,“你说不重要便不重要。”
他端起瓷盏喝了一口梅子汤,入口酸溜溜的,还有点冰牙,后味却泛着些甘甜,沁人心脾。
还真的挺好喝的……
“你决定好了吗?”
“决定什么?”
宁景荣知道萧衍是在装傻,但她还是直言道:“要对付胡家,那背后的谢铮必然会受到牵连,对他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萧衍不断搅着碗里的碎冰,发出混乱的杂音,并没有回答。
“我先前同你说了,你最好的选择就是主动向陛下揭发谢铮的恶行,只有这样你才能活。”扳倒谢铮,宁景荣势在必行,但她私心里并不想萧衍被他的坏爹牵连。
“现在还不行,我还有事要做。”
“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你。”
萧衍抬头看着宁景荣,还是摇了摇头,“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
也是,两人之间连信任都称不上,私事更没必要同她说了。
“你要寻死我也管不着。”宁景荣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萧衍好像有些回过味来:“这是最后一次。”
迎着宁景荣的视线,他继续道:“他答应我,只要我明日杀了吏部的孙尚书,他就会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这是最后一次。”
这次之后他就再也不会被谢铮控制,他不再是萧衍,他只是谢淮凌。
宁景荣直觉萧衍想知道的事与温夫人有关,她没再多劝而是问道:“谢铮为什么要杀孙大人?他不是谢党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