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离开一天一夜的段清竹终于回府,一回来便直奔宁景荣寝屋。
“景荣,你怎么样了?喝药了吗?听说你昨日在外面晕倒了。现在感觉还难受吗?需不需要唤大夫来?你昨日做什么去了?怎么不等我回来一起去啊?你一个人出去多危险。病了就好好在家养身体嘛,有什么重要的事让我去就行了。你昨日要做的事做好了吗?没做好的话我可以去跑一趟。”
此时,宁景荣已经起身坐在窗边看书,听了段清竹一连串的发问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这问法倒是莫名有些熟悉。
“阿竹,我现在没事了,药也喝了,要做的事也做好了。倒是你去哪了,可有遇到危险,有受伤吗?”
听了这话,段清竹低着头、轻声说:“不用担心我,我去查证据的事了,胡家的人将一切都清理干净了,孟家眼线暴毙家中,整个房子都被烧干净了,账本信件也没了。抱歉,没帮上你什么忙。”
“你没事就好,这不是你的错,终究是我们棋差一招,什么也改变不了。”
段清竹闻言仍是低着头,毕竟当时是她信誓旦旦地让宁景荣相信自己,也答应了她要带回证据的。段清竹永远也忘不了刑场之上宁景荣望向她的那一眼,也忘不了当她摇头时,宁景荣骤然失去的神采。
见气氛凝重,宁景荣转移话题道:“阿竹,你知道吗?你刚才特别像一个人。”
“谁啊?”段清竹没精打采地随口问道。
“灵溪……”
就在这时,灵溪突然推门进来,恰好听到了这一句,撇了撇嘴,嘟哝道:“小姐你是在说我的坏话吗?算了算了,先喝药吧。”想着宁景荣最近遭到这么大的打击,灵溪打算不和她计较。
“我没有。”宁景荣的解释很是苍白。
灵溪不以为意,将托盘放在床头的小案上,端起药碗要递给宁景荣。宁景荣伸出手却没有接过,注意力像被别的东西吸引,探向了小案上放着的两个木盒。
灵溪见状,浑身一激灵,立马放下药碗,先一步将那两个木盒拿走。
看到灵溪一副护犊子的模样,宁景荣笑了笑,有些无奈道:“我没事,只是看看。”
灵溪有些犹豫,她记得清楚,宁景荣就是看见了里面的东西才会突然一个人跑出去的,之后又在外面晕倒被别人捡了回来。她虽然不太清楚里面的东西对宁景荣来说到底有什么含义,但她知道这东西肯定与沈韫有关,宁景荣好不容易情绪好转,她可不想看到宁景荣再受一次刺激。那天的场景灵溪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宁景荣看着灵溪,朝她伸出手,一副不拿到手绝不罢休的模样。
灵溪咬了咬牙,将木盒小心翼翼地递了出去。
宁景荣先打开了装着银制香囊的小木盒,上面仍旧染着血迹,却比一开始看到的淡了许多,里面还装上了原有的檀香。
“我擦了许久,用了好多法子还是洗不掉,只能这样了。”灵溪语气中有些自责。
“没事。”
宁景荣接着又拿起了另一个盒子,她当然知道里面的东西,但当她打开盖子,看到破碎的玉镯还是晃了晃神。
“我知道小姐很珍惜这玉镯,所以我就将它捡回来了,”灵溪解释道,“我保证一块都没丢。”
看着被勉强拼回原状的玉镯,宁景荣像是自言自语地喃喃道:“碎都碎了,留着还有什么用?”人都不在了,留着还有什么用?说是这么说,但宁景荣仍是一下一下怜惜地抚摸着。
段清竹看出宁景荣情绪不对,忙拉着她胳膊打哈哈道:“哎哎,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病。我跟你说,我回来的路上看到书铺又出了不少新的话本,一会我去买几本来,正好可以给你解解闷……”
“是啊小姐,”接收到段清竹的眼色,灵溪跟着附和,“先把药喝了吧,我特地给你带了好多蜜饯,不会苦的。”
宁景荣点了点头,将两个木盒放进了柜子的最深处。
……
第二天,宁府一家低调出城,在郊外一座荒山草草将沈家三人下了葬。
宁执将一壶酒倒在无字碑前,笑着说道:“条件不好,沈兄别嫌弃啊。这壶好酒我可珍藏了许久,就当是给你赔罪了。”说着说着,视线渐渐模糊了,过去多年,宁执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而眼前却突然出现沈未凭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笑着对他说着“但求问心无愧”,现在倒是如愿了,只留下宁执一人承受着死别之苦。
“这里漫山遍野开着腊梅,这是小韫最爱的花,她会喜欢这里的。”荆山气候温暖,腊梅的花期短,沈韫常同她抱怨,宁景荣想,她或许更喜欢京城的腊梅,只是这满山的花她再也看不到了。
宁奕舟看了看四周,宽慰道:“邱伯母向来喜爱宁静,这里环境清幽,她一定会满意我们选的地方的。”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宁执叹了口气说道。
突然,在弥漫的梅花香中,宁景荣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