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的车马行驶在官道上,庄与倚在马车里看折风来的信,景华去西北平战事,他也得了解那边的情况,以便在能帮得上忙的地方相助与他,也可多一双眼睛帮他盯着各处。他伸手摸颈侧的红痣,西北离得远,总让他挂心难安。
马车途径一座山谷时,外头传来青良的声音,说前头好像有东西挡住了去路,但不要紧,真有什么东西,他们也能移开,不影响赶路。走到一处,马车忽然停了,外头一阵骚乱和窃语,庄与从信件里抬起神,问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惊起的风吹开帘摆,庄与正要掀帘出去,青良却紧紧拉住帘子,声音克制着骇然:“主上,您先别出来……”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秦王修长白净的手指从帘缝里伸了出来,要把帘子挑开,青良哪里还敢拦,忙缩回攥着帘子的手,用眼神吩咐人拿脚凳,又让赤权赶紧带人去打探周边情况,他自己拍干净袖子上的尘,手心向下伸出胳膊要主子扶。
庄与下了马车,迎着晴朗的夏日风,瞧见了前头大道上挡住去路的东西。
宽阔的大道上,十二座丈高的石刻神像排列伫立,一半神台,一半神像,神台腾云驾雾金莲盛开,神像高高在上,或执剑,或阅卷,或仰月,或观花,或指点山河,或悲俯苍生,形态各异,但无不仙带长飘,神冠高立!正是盛夏风景绮丽鲜妍,底座花团锦簇,越发衬得这石像神姿飘飘,晔美无极,面冠更是细腻绝伦,玉颜温朗,神态慈悲,左颊一点红痣,右指一轮扳指,分分寸寸出神入化——这十二座神像雕绘的,分明就是秦王庄与的容貌风姿!
庄与迎着山谷清幽的夏风,仰面望着十二座神像,半晌,问旁边的青良:“这神像的模样,与我好像有几分相似。”
青良也正紧皱双眉望着那神像,听了这话,他将目光从神像脸上慢慢移过来,看着和神像一模一样的秦王,语气略微艰难地说:“主上,这石像,就是照着您的模样雕刻的。”又指着石像的莲花底座:“这人把您,供在了神台上。”
赤权气极:“这人好坏的心!着神像要出现在受香火供奉的神观庙殿里,指不定天下人又要说出什么话来!”又恍然:“宋祯!一定是他!就是他在莲花台上造谣惑众,说主上是什么月神!早知就该杀了他,放他回去就是祸患!”
庄与没说话,他望着神像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忽的举步,朝着神像走过去,赤权怕他有危险想阻止,被青良用眼神制止了,握紧了手中兵器,跟在庄与身后,屏息凝神,极为紧张,明明是炎热的夏日,他们两个却在这样的天气里冷汗津津,他们从来没有过这种毛骨悚然的诡异感觉,没人知道这十二座神像为何凭空出现在这里,也不清楚究竟何方势力要奉秦王为神,他们好像对秦王的行踪了如指掌,可作为秦王的近侍,青良他们却对对方一无所知!这让他们羞愧,也让他们害怕,立在他们面前的,是十二座秦王神像,更是一座鬼门,简直要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往前走了一段,忽然看见山谷里跑出来一个小孩,青良和赤权闪身到庄与面前护住,就见那个跑过来的小孩儿全身破破烂烂的,手里却捧着一束鲜花,他一路奔跑着,望着花束的样子高兴又期待,他跑到神像底下,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花束供奉在神座下,又恭恭敬敬的嗑了三个响头,然后闭眼双手合十,念念有词了一阵儿。
青良他们原先就觉得奇怪,道路上哪里长出来的花朵?这会儿走近了才发觉,那簇拥在神座底下的鲜花,根本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而是有人一束一束采摘下来供奉在那里的!竟然真的有人把这神像当做救赎跪拜求愿吗?
赤权看得骇然,面色十分难看,他上前,拎起还跪在地上的小孩儿问他:“喂!小孩儿,知道他是谁吗你就拜!”
小孩儿枯瘦的四肢挣扎着,对赤权又踢又踹,:“喂!你放我下来你个大坏蛋!你竟敢在月神面前欺负我!我今晚就让他杀了你!”他在挣扎间忽然看见了身后的庄与,一下子就愣住了!也不动了,就让赤权那么拎着,他瞪大眼睛看见片刻,揉揉眼睛又仔细看,惊喜不已地喃喃道:“月神?是月神显灵了吗?你真的降世来救我们了吗?”
赤权还没闹懂这小孩儿嘀咕什么呢,就听他突然扯开嗓子朝山上大喊:“爹!爷爷!快来啊!月神降世了!月神真的来救我们了!”他说着从赤权手中挣脱下来,朝着庄与便是磕头大拜!随着他的大喊,山谷两侧树林抖动,无数衣衫褴褛的难民从山上冲了下来,他们人人手捧鲜花,惊喜地近乎张牙舞爪,前拥后簇地往庄与这里涌来。
青良见情势不妙,想带着庄与离开,可这山谷里瞬间就被难民包围了,他们无路可走,那些难民像是惊喜又像是疯癫得跑过来,见了庄与无不大呼“月神降世,救苦救难”,青良赤权和十几个随侍将庄与护住,但拦不住那些难民把手里捧着的鲜花往庄与脚下扔送,朝着他跪拜许愿,片刻之前,几百上千人拥挤过来,奉送的鲜花堆成小山,人如浪声如啸,有的人痛哭流涕,有的人欢呼大笑,所有人都像是真的看到了降世的神一样,激动极了!
青良他们看着这些狂热跪拜的人群,只觉得头皮发麻,可他们毕竟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又不能杀,只得高声对人群解释道:“大家认错了!我们主子只是一个路过这里的普通人,并不是什么月神,还请大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