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晏非从房子里出来了,面色惨白,满眼疲倦,一手还拎着一串红玉珠子,是他平日里缠在手上的那串,此刻,正有殷红的血顺着袖子里的手腕流下来,从手指往下滴落,晏其拿着纱布从房间里出来,低头托起他的手要给他包扎伤口,卷起他袖子露出胳膊,就见他手腕和小臂上尽是一道一道的伤痕,经年累叠,新的伤口翻着血肉,触目惊心!晏其心疼的捂住嘴巴,抬眸时无声落泪,晏非虚弱地对他笑笑,摸着她的头发,安抚道:“没事。”
这地方果然有古怪!柳怀弈盯着晏非的伤口,又疑惑又愤懑,想跳到内院里看个仔细,谁知他一动,急促的铃铛声从他脚下响起来,他立马暴露了,才发现这院子四周布了铃铛阵,只要有人妄图入内,便会牵动铃铛预警。
声音一响,便被高徵发现了,刀光一闪就朝他杀过来,柳怀弈自知并非高徵的对手,闪身躲过两招,索性跳下树来,亮出自己的身份。他常在丞相前府出现。高徵自然是认得他,对他很不待见,处处提防,就怕他进到后院里来,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今夜府中惶乱,没想到一个失神,竟被他闯到内院里来了!强忍杀机,也不对他客气,挥刀指着他:“柳三公子,这里是丞相府内院,女眷住的地方,你半夜擅自闯进来,是什么道理!赶紧走!不然我刀不客气!”
“听说丞相夫人病了。”柳怀弈迎着刀却不怕,他只想弄个清楚:“若是病得严重,可请宫里的御医来看。”
“不必了!”说话的是晏非,他从内院走出来,轻轻拍了拍高徵的手臂,让他把刀收起来,先去休息。
晏非望着柳怀弈,他面色很差,因为方才放了很多血,担了很多心,也因为柳怀弈的紧跟不放,让他觉得十分疲惫。
两个人就这样淋着雨,沉默着站了许久,直到晏其从房里出来,说:“嫂嫂醒了。”晏非这才把对峙的目光挪开,他闭上眼睛,深深的松了口气,偏过头,看着晏其,“嗯”了一声,说:“你先进去吧,别着凉了,照顾好她。”
晏其点点头,犹豫了片刻,没把手里的伞给晏非,只是小声提醒:“哥哥,记得包扎伤口。”便转身进屋去了。
柳怀弈闻着细细的血腥味,鬼使神差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似乎是要递给他裹伤,可是两个人淋雨那么久,帕子早就湿透了,这时他也陡然反应过来在做什么,很是震惊自己的行为,一时间帕子握在手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柳怀弈,”晏非身心俱疲,没精力去琢磨他的这些小动作,他有气无力地和他说话:“你为什么要跟过来?”见他盯着自己的手腕,知道他一定会问,也知道他一定会把这件事记下来,汇报给他的父亲,好借题发挥,成为对付他的又一把柄。就干脆把袖子卷起来,玉髓串还没戴上,胳膊上一道一道疤痕清晰可见。
“她生了一种怪病,”晏非道:“发病的时候,需要至亲之人的血做药引。”他给柳怀弈解释了这么一句,也不管他信不信,低下头,把玉髓珠串又一圈一圈地缠在手上,割破的伤口还在流血,便和雨水一起凝在珠子,浸得那珠子鲜异诡红,看得柳怀弈说不出的烦躁愤怒,晏非不在意的放下袖子,对上他复杂的双眸:“柳怀弈,你回去吧,今夜的雨不会停了。”
柳怀弈没动,将帕子紧紧攥进手里,在雨里盯着他,半晌,固执地问道:“你还没告诉我,襄君和你说了什么。”
这人还真是……
晏非被气笑了,是真的觉得好笑,他扶着胸口,笑了好一阵儿都停不下来,看着他的人面色恶寒,又无所适从,见他笑得越发猖狂,柳怀奕忍不住了,拿手里的帕子去堵他的嘴。
晏非笑着躲他,去抓他来“行凶”的手,柳怀弈被握住了手腕……
肌肤相触的感觉怪异又猛烈,一瞬间,他所有的感知好像消失了,又好像被放大放慢了,他目光扫过他的凝净的耳珠和红润的唇,仿佛被蛊惑了一样挪不开,竟觉得……
一阵冷风吹过,柳怀弈一个战栗惊醒,万分惊骇地掸开他的手,把他往后一推,自己也往后退,面色绷的紧紧的,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和厌恶。
“柳怀弈,”晏非不笑了,第一次用认真且有耐心的目光看着他,和他道:“你回去吧,你很快就不会再看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