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种下。

而这颗种子真正发芽的契机，是在她偷听到小姨和舅舅谈话的那个晚上。

“云舒还这么小，我一个男性长辈，你觉得我带她合适吗？当然是你这个做小姨的抚养她最好啊！”

“你别给我装模作样，不就是看明薏考上好大学，觉得她以后会有好工作能挣大钱吗？想巴结名牌大学生，然后把这个拖油瓶丢给我，让我白养她十几年是吧？我告诉你，要么我带明薏，要么两个孩子都你们家带，你自己想好！”

“什么叫白养她十几年啊？你好好想想，云舒这个样子像是能考上大学的吗？说不定考个普高都费劲！你随便养她几年，初中毕业就送出去打工不就好了？”

“哦，然后你家多一个名牌大学生，我家多一个进厂打工的小孩是吧？算盘打得可真响啊你！”

“别说这么难听行吗？我们都是长辈，明薏以后还能厚此薄彼吗？你这么斤斤计较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姐姐姐夫！”

“我对不起，你就对得起？少在这给我装蒜，就你清高，就你……”

“啪嗒”，窦明薏打开了书房的灯。

小姨和舅舅惊恐地回头，看到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的窦明薏。

“明薏，你听小姨跟你解释……”

“不用解释了，”窦明薏幅度很小地点点头，“这几天谢谢小姨，也谢谢舅舅，你们都辛苦了。我想好了，云舒我要自己带，就不劳烦你们了。”

“你自己带？”舅舅皱起眉头，“你怎么带？带她去上大学？你爸妈留给你们的那点钱可不够你这样坐吃山空。”

“怎么带是我的事，”窦明薏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总之，云舒会读书，她要读重点高中，要读最好的大学，她的人生光明灿烂，我不会让她毁在半路。”

她走的时候带上了门，轻轻说了句晚安。

“原来是这样啊，”窦云舒委屈地擦擦眼泪，把头埋进姐姐怀里，“原来是这样啊。”

从她记事起，小姨和舅舅就常打电话来关心她们的生活，接电话的人总是姐姐。她答得很客气，最后一句话总是“麻烦”“耽误”“感谢”之类的。有时候小姨和舅舅来家里看望她俩，姐姐也一直教她要懂礼貌，常怀感恩之心。

姐姐说，他们本不用做这些的，但他们做了，我们要感谢他们。

姐姐说，对所有人的帮助都要表达感谢，除了姐姐，姐姐为你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姐姐说，我们小云舒要健康、快乐地长大，不要老想那些不开心的、沉重的事情。

窦云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怎么这么傻呀？万一我根本不是聪明、听话的小孩怎么办？万一我长大了什么事情也干不好呢？为什么要搭上自己的前程来挽救我啊？养孩子就是赌博你知不知道？”

“不管怎么说，我赌赢了对不对？我们小云舒是全天下最聪明、最懂事、最体贴的好孩子，我可是三十出头就住上她给我买的新房子了呢。”

“你等着我明年还要给你开书店。”

窦明薏拍拍妹妹的背，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号啕大哭。

……

乔迁第二天，窦云舒邀请朋友们来家里吃饭。

这是一套不大不小的房子，两间卧室、两个洗手间、厨房客厅阳台都有，两个人住刚刚好。

“我想参观一下你的卧室，”奚寻扒拉着窦云舒的手，眼睛亮亮的，“有没有听我给你的建议，装一个可移动床上桌？”

“没有，”窦云舒摊手，看到她失望的眼神又哈哈大笑，“在我姐姐房间，你过去看看。”

奚寻跑过去缠着窦明薏，林跃川见状也死皮赖脸要跟着她们进去参观。

“那好吧，”窦明薏有些无奈，“你们俩都进来吧。”

“我可以参观一下你的房间吗？”裴览征询窦云舒的意见。

“我也要看！”周韫不甘示弱地跟上。

窦云舒看向另一间卧室，奚寻和林跃川已经拿起姐姐的枕头开始了一场“大战”，姐姐也不阻止，就坐在一边笑着看两人打闹。

“行吧。”她妥协。

“谁行？”周韫盯着她的脸。

“谁可以参观你的房间？”裴览的视线也牢牢锁定在她脸上。

窦云舒叹了口气，微微侧身：

“你俩都可以，请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