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最想杀的也是你。”

“所以我才能靠他最近！”

“那……那也可找个死囚，易容成你。”

孟珂看着他：“死囚放出去后，要如何控制？就算用自己人，让杜忠发现假冒，会不会怒而杀……伤了人质？我们赌不起！”

不论杜忠有没有发现假冒，但凡杨玄臻有所损伤，都会归因于此，那卢家和天家也就死结了。只有她去，哪怕杜忠送一只手或一条腿来，那也没有卢家的过错。

这些不能摆上桌面的道理，周冶岂会不知？他只是不想让她去冒这份险。

孟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太后一跪，大声请道：“请太后允准，送我入山换人。”

太后扫了二人一眼，顿了顿，下了决定道：“准！”

***

太后立刻命人去准备，周冶和孟珂到了偏殿暂歇。

周冶看着她，拧紧了眉头，说道：“你说过，你只是个弱女子，天下的兴亡治乱不该在你的肩上。你不欠大历，也不欠黎民百姓。你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不给人添麻烦就好了，没责任去做这些要命的事！”

孟珂笑了笑。

“是啊，从这里走出去，不管天下，不顾卢家，只要过自己的小日子，于我最好。太后即便心中恨我，也不能光明正大地拦我。即便我这时候将这些一肩担了，甚至为此死了，天下又知道我是谁？黎庶万民能知道我是谁？我死以后，文武百官依旧拿自己的俸禄，谋自己的前程，真正痛的只会是自己最亲的几个人。就像当年我梁家之死一样。”

她笑着慢慢摇头，“不划算的。非常不划算的。”

“你说的都对，”孟珂抬眼看着周冶，“但是，这是最好的办法。我也想试试。”

周冶一顿，生生将话都咽了下去，转过身去，道：“我送你去。”

孟珂看着他的背影，上前捉着他的一只手臂，轻轻地道：“谢谢你。”

待赎金和护送人马准备停当，孟珂一刻都不耽搁，直接便从宫里走了。

太后亲自送到了城外。

两辆马车并排停着。

宫女掀开帘子，太后在马车里道：“你说得对，这不只是为了换人，更是为了早日平定此乱。你能为此舍命，我为何不能舍名。不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尽力就是。”

孟珂点点头，待要放下帘子，太后突地朝窗外伸出手来：“孟珂！”

孟珂忙也从马车窗伸出手去。太后握着她的手，动容地道：“你若因此殒命，算我……这个姐姐，替弟弟欠你的。”

孟珂微微点头。待太后收回手去，马车走开，她才放下窗帘，掀开门帘，看了一眼马车前的两个禁军将领。

正是周冶和卢宽。

孟珂没有回府，也没有送信，就是不想让卢府的人知道甚至阻拦，因此与天家结下芥蒂。那她的所有努力，乃至可能的牺牲就白费了。但卢宽猜到了她必会前去，闻讯就去城门口杜善瀛的尸首处守着，果然等来了换人的队伍。

他甚至都没去马车里确认一眼，便直接走到带队的禁军副统领面前，要求一起护送。那副统领那一夜在城楼上就同他并肩平过乱，认得他，于是请示之后，拿了套盔甲给他去换。他正好遇到已经换好了的周冶。

两人一左一右护送在了孟珂的马车前。

一阵风来，虽已夏初，竟莫名有了些萧瑟之感。

马车起行，后面带着棺材，还有几大车金银，在兵马簇拥下浩浩荡荡地朝着京郊山林进发。

到了山林边界之时，暮色将近。眼前重重叠叠的大山，就像一只猛虎，朝这队孤军张开了漆黑的大口。

***

杜忠显然是盘算过的，打的就是让他们大军无法进来，而这队人进了山也施展不开的主意。

等他们到了原定的交接位置，只看到一口空箱子，里面放了一张潦草画就的地图，指向了第二个地点。

所有人都没期待过此行能顺利，已经走到了这儿，也只得继续往前进。

等到了第二个地方，也只有一口空箱子。这次除了给地图，还指示他们将金银放下，继续前进。

等到了第三个地点，这次没了地图，信中指示他们将棺材和杜家人放下，让杜家人抬着棺材走进林中，其他人在原地等待指示。

太后早交代过，其他都可舍，最重要的就是人质。杜忠对于父亲尸首和杜家其他人等，也不是非要不可，不过是打造一个有情有义的人设而已。于是，副统领果断地照做了。

约莫等杜家人消失得差不多了，追也追不上了，护送的队伍也等得不耐烦了，才有一支火箭射来，将一封信扎在了孟珂坐的马车上。

这次，杜忠要求孟珂一个人拿着地图走到换人的地方。

副统领这下犯了好大踌躇。杜忠压根都没让他们看到杨玄臻，这就要让孟珂去，回去该怎么交代？

正犯难间，孟珂已经掀帘下车，从副统领手中拿过信来：“我们早就在叛军的包围中了，你们就是强留我在此，也不过是一起困死在这里而已，照样看不到杨玄臻。”

她看了周冶和卢宽一眼，这两人谁都不吭声，是因为谁都知道她会怎么做。

“就按他说的做，我会随机应变的。”

说完，她抽出信中的地图，从一旁兵士手中拿过火把，又看了周卢二人一眼，便提步要向夜色中去。

周冶急道：“你……”

“等等！”卢宽同时道。

孟珂转过身来，看向二人。

卢宽问：“玉哨可带好了？”

孟珂伸手从脖子里拉出来，向他一晃，又塞了回去。卢宽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周冶看着她，勉强地笑着，只柔声说了句：“去吧。”

要独自走进这黑暗的人是她，他帮不上，起码也不要在这个时候来动摇她。

孟珂含笑点点头，转身就一头扎入了山林里。

她那纤弱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中，周围山林中不时传来野兽的低吼尖鸣，格外地让人心惊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