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下,杜善瀛心下虽惊,面上却不显,带着笑看了看周围,道:“梁家小姐,这是要反唱一出空城计么?到底是要拦老夫出去,还是要拦外面的兵进来呢?这硕大一座京城,总不能让你一个女子以身当敌吧?”
孟珂笑笑:“杜大人说笑了。我一个弱女子,能当什么敌?小女子我不敢托大,不过,要当大人你,却还是可以的。”
杜善瀛笑了笑,当空抬起手来,往前压了压,侍卫随即推出一个头罩黑色布袋的人来,揭开一看,正是被堵了嘴的卢翰。
“老夫今日要出城,又岂会没有准备?”杜善瀛指着一旁虚弱不堪的卢翰,笑道,“小姐是要恩人卢翰的命,还是要老夫这个仇人的命?自己选吧。”
孟珂看了看卢翰,原地来回踱了几圈,突地站定了,转头看着他。
“我若不选呢?”
说着,她面色骤然一变,大声道,“你们两个人的命,我都要!”
话音未落,杜善瀛便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冰凉,一把刀从他最近的人手上,架了上来。
他慢慢转过头去,见是刘荃,脸上今夜头一次见了惊色。他又惊又怒,嘴唇微颤着道:“好啊你!刘荃,你竟敢背叛我!”
刘荃仍是平常那副恭顺忠贞的模样,淡淡地道:“大人,刘荃忠心不二,绝无可能背叛,因为……我本就是小姐的人。”
杜善瀛低低地笑了起来:“我小心了一辈子,到了竟还是被身边人捅了腚眼,尤其还是你这么个兔崽子。”
孟珂笑道:“杜尚书,您从来都不敢信任身边人,为此每几年就要灭口一批心腹。既如此,对今日这样的事,不该早有准备?为何还如此意外?”
她笑道,“不过,还得感谢你如此多疑狠辣。若非如此,刘荃怎么能有机会接近你,成为心腹近侍呢?”
杜善瀛往方才来的方向看了看,田一甫的追兵不见了,想是见状便隐匿了。不过,他若出现,也只会与这女子一起。此时,想起田一甫说的那句攻城,倒可能不是妄言。
他摸了摸空空的右手拇指,缓缓闭上了双眼,过了一会儿又徐徐睁开,看向刘荃,从牙缝里蹦出一句道:“你到底怎么传的话?”
刘荃仍是恭肃的模样,道:“您命大公子今夜劫狱救父,同时兵攻京城……”
杜善瀛脑子嗡的一声,只听刘荃继续道,“您会与他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拿下京城。”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狠戾,瞪了瞪刘荃,又看了看孟珂,咬牙笑道:“我出不去,你父亲也别想活命。拉他垫背,我也不亏。”
说着,侍卫将刀架上了卢翰的脖子。
卢翰一惊,随即轻轻咳了起来。
几乎同时之间,周围的暗影里传出沙沙的脚步声。
***
杜善瀛的人发现自己被团团围住的时候,卢翰抬手虚虚地握着拳,捂在嘴边咳着,手指却暗暗向脖子上的刀伸去。
乘人不备,他一把捏住刀背,顺势往反方向几个旋身,直接将那架刀的侍卫往前一送。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失去重心向前扑去,又一掌随风而至,击在了他手腕上,刀当啷落地,被卢翰捡了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又太出乎意料。
等众人再看的时候,那人抬手轻轻揭下人皮面具,哪里是什么卢翰,分明是他儿子卢宽。
孟珂与卢宽对视一眼,转头笑着看向杜善瀛:“我说了,父亲的命和你的命我都要,杜尚书,如今你可信了?”
有他的扳指为证,再有田一甫的承诺,杜忠今夜必来。杜善瀛看了看城外的方向,见隐隐有火光闪动,虚张声势道:“今日便是没有人质在手,你们也要乖乖放我出去。”
孟珂笑着也看向了城外,“等你的好儿子攻下京城来救你呢?”
她笑着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来,往前走了几步,抖开念了起来。
“金承佑之兵虽屯于京畿,却轻易不敢动作。吾儿只需出其不意,围而不攻,逼他们交出为父,待父子重聚,再谋大事。”
“设若不成,吾儿即刻出奔,速回边关,立地为王!朝中暗线众多,以田相为首,可使其在朝堂上为我们策应,足以站稳脚跟,与朝廷抗衡,乃至反攻……正经是好谋划,可惜了!”
孟珂看着他道,“你道刘荃能出入大理寺是为何?谋逆大案的要犯能与外人通信,那便只会有一个原因——放长线,钓大鱼!”
杜善瀛冷笑道:“你们就那么确定,这京城守卫无虞?新帝即位不久,就再遇兵乱,守兵可敢一战?我父亲当年□□之后,王公贵族还敢一赌?”
“其实,我们何必鱼死网破呢?只要今夜放我出城,我自携子远遁,彼此相安。”
孟珂笑了,拍起手来:“杜大人果真豪杰,到了绝境还能游说,不过,我可不想同你废这些话。”
“带走!”她一扬手,淡淡道,转身便往上城楼的阶梯上走去。
杜善瀛当即被架了起来,往城楼上拖去。
“你这是要做什么?”杜善瀛一时倒闹不明白了。
孟珂停了下来,转头俯视着他道:“自然是上城墙,等着你的好儿子来啊!看看你的好儿子能不能救下你这把老骨头,打下这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