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冶忙去扶他:“你们的关系……”
“妹妹......也是我未婚妻。”
他的感觉果然没错,陈万霆这是端起了未婚夫的架势!也不知他这架势,孟珂可知道?周冶僵笑道:“震言兄,虽说与小姐是有过婚约,可你不是已经履过约,跟人成过亲了?那婚约还能作数吗?”
“说来汗颜,我与母亲此前为人蒙蔽,以他人履了我们兄妹之婚约,那自算不得数。”陈万霆道,“而我与妹妹之约,尚未履行,今后自是该加倍补偿她的。妹妹的事,还要多多仰仗元亨!”
周冶也不好多说,含糊应着,往牢里走去。
陈万霆体贴地道:“我在外头看着点儿,你们好方便说话。”
“谢…….”周冶突然觉得,这未婚夫在外守着,让别的男人见未婚妻的场面,莫名有些怪异,自己也骤然有了些背德之嫌。嗨,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孟珂一见他,就发现他面色有些怪异,笑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看了外面的陈万霆一眼,笑道,“你这个表哥,谢我仗义相助,帮他未婚妻呢。”
孟珂轻轻笑了,点头道:“他也没说错。怎么,周大人你心虚了?难道觉得……轻薄了人未婚妻,对不住这位兄长?”
周冶分辩道:“分明是未婚妻你,轻薄了我这个清白公子。”
两人都笑了。
他自然能看出,她是故意想让气氛轻松些,于是又道,“你这在卢府有个哥,到了大牢还有个哥,我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些偷鸡摸狗之嫌。”
两人又笑了。
周冶四下认真看了看,这监牢里虽没有什么过分的东西,但现有的东西显然全都是特意换过的,被褥是厚的,干净的,茶具想必也是陈万霆拿的自用的,吃食虽简朴,但至少也都是能入口的。他在杜党盯那么牢的风口浪尖上,顶着压力做这些,已经算是不要仕途地得罪了。
卢翰将陈万霆改调入京,这步棋倒是正好。
他故意酸溜溜地道:“有亲未婚夫的照料,我看你在这监牢里的日子还不赖。”
孟珂也配合地四下看了看,点着头道:“那是!不像有些人,难得来一趟,还什么也没带。”
“我那是因为……”周冶顿了顿,撇撇嘴道,“听说女子落难的时候,是最好乘虚而入的时候。这时候只要关心她,体贴地照顾她,甚至拯救她,无不使其芳心暗许……”
“你们就编排吧!”孟珂白了他一眼,道,“天下女子的芳心,就是这么容易让人骗的?不过是那些男子自己意淫罢了。”
“那是!孟小姐可从来不缺关心照顾,和巴望着能有机会拯救拯救的男子,芳心要那么容易许,早就许了。”
还有他什么事?
他往牢外扫了一眼,却想到了另一个,转而认真道,“你不接受卢宽,便是因为你早就准备好了,随时为卢家弃身吧。”
而不是他开始以为的,只为她自己的复仇。
“是,也不是。”孟珂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道,“我是有为卢家还报一二的打算,不过也不只是为这。”
她抬眸看着眼前人,大概还因为,她此生注定还有些其他际遇。
见她并未多说,他也不多追问,又道:“卢大人降职的圣旨,你知道了吧?”
孟珂点点头,笑道:“接着还会有第二道,第三道圣旨。希望哥哥们在外面能多多争取朝中力量,否则……”
独木难支,有再好的计谋也难力敌。
孟珂明白他的难处,忙道,“你是你,你是你家。那些你做不得主的事,尽力便是,你也千万莫强求。”
周冶无奈笑笑,就在他来大理寺之前,父子俩才又不欢而散。
周冶想让父亲以帝师之尊站出来,让朝中门生故旧,群起响应卢翰,支持帝后。
“你要我说多少遍?我周家不参与卢杜之争!”周珩恼道,“你当我为何不争辅政大臣之位,拱手让出那拥立之功?”
“你熟读经史,自然明白一句话,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那龙座上的家族,无不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从来没有谁可以久居其上。那改朝换代的血雨腥风,不是不能参与,但要看清势头,当避则避,当乘势而上再上。”
“好,那我们就从周家的利益来说,”周冶道,“是,杜党人多势大。从臣下的力量来看,杜党确实占优;可这些人因利而聚,利尽而散,不是什么打不散的铁军。”
“错!利益,恰恰是最可靠的盟约!”周珩道,“比起你那什么感情可稳定多了!感情在利益面前,一戳就破!感情,今日还有,明日就没了!”
周冶被一噎,知道辩之无益,转而道:“当初,朝堂上主张效仿钩弋夫人之事,子立母死,是卢翰力保太后。帝后在卢杜之间,会站谁?帝后虽势弱,却终究是天子,可号令天下。杜党和帝后之间,周家选谁?”
“周家可以不选!”周珩道,“周家并非高门,如何异军突起?你外祖柳氏一族当初何等荣耀,今日却大不如前,那就是不懂得明哲保身!”
周冶轻轻一哂:“若在得意之后没忘本,那也算是佳话,上可告先祖,下可传子孙。不然,便只是势利小人,为人不齿罢了。”
周珩听了这话,梗着脖子看着儿子,顿了半晌,才道:“你我父子,尽可各执己见,但朝堂之事关乎一族存亡,不是你感情用事之处。单论国事,是有个权倾朝野的太后好,还是由权臣改朝换代的好,那座上的人姓甚名谁,是男是女,重要吗?”
周冶道:“国泰民安才好,才最重要!他杜善瀛会是个好君主吗?奉他那样的人为主,国朝将会怎样?”
周珩讥笑道:“无论开国之主,还是皇子争储,能抢到那个位置的人,谁不心狠手辣,谁比杜善瀛仁善?仁善的人,能争得那至尊之位?”
“父亲!这已经不是卢杜之争了,甚至也并非谁坐江山的问题,而是要不要看着山河再度破碎的问题!”周冶想了想,将余孽案都说了,问道,“父亲你还要观望吗,还要明哲保身吗?”
周珩顿了好半晌,才道:“你还是没明白为父的意思。他杜善瀛是王稚之子,还是李雉之子,重要吗?自古成王败寇。若是败了,哪个开国之君不是乱臣贼子?可谁人去记那争权夺位的功过?只要上了位,做些名垂青史的事,甚至只是改一改史,就都掩盖了。就算不掩盖,你又能将人如何?你能拿道理,拿道德去惩治一二吗?”
他又补了一句,“你口口声声论国事,可若不是有那个孟珂参与其中,你当真会这般搅缠进这朝中之事吗?”
父子俩不欢而散,彼此都无可奈何。他甚至都不能说他父亲错,只是选择不同罢了。也许因为他还年轻,还想再计较一下对错,而他到了父亲那个年纪,也许也会这般现实了。
周冶知道瞒她不过,且她要的是坦诚与真相,不需要什么善意的安慰,于是,有一说一道:“我父亲他那儿……我会再努力,也会再去金家。”
说到金家,不等孟珂开口,他忙补了一句,“我请母亲出面,金家总要给几分薄面的。”
孟珂知道,他是不想让她联想到,传说中的“金家未来女婿的面子”上头去。她笑了笑,也不点破。
周冶看着她,去捉孟珂的手,孟珂却躲开了。
但这一躲,周冶反而奇怪了,忙把她的手拉出来,竟见十个指头都包扎着。
“怎么回事?”周冶惊道,“他们对你用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