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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王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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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她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只是,谁能想到后面的人事变迁?谁能算得我的运气突然变好,正当盛年的皇帝死了,新皇登基,赦免了那场乱事中被无辜处死的臣子,我也顺利入仕,甚至因此得了先皇几分垂怜,甚至有后来的这些仕途进阶的机会?”

“谁又能想到,梁家会遇到那样的事?她嫁给梁均,原是好的,门当户对,琴瑟和鸣,若不是后来……”

卢翰说着说着,老泪盈眶,转过了脸去,对着窗户,看着窗棂外悠悠飘过的云影。原本想着,只要她过得好久行了,谁料她会踏上那样一条路……

“你怪过祖母吗?”卢宽问。

卢翰缓缓地点了点头,笑道:“年轻的时候,总是怪过的。”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笑道,“什么都怪。怪你祖父为何要触怒圣上,怪你祖母为何不能脸皮厚一点,怪自己为何是罪臣之子。不过,后来……也只能怪老天,怪天意,怪命运,怪……”

“在得知她出事后,又怪自己,当年若是坚持一下,她会不会就……躲开那些事,就能……同我安安乐乐一辈子了。”

卢翰转头看向儿子,“你祖母也跟我一样痛心。听到一点风声,她就将我叫去,说‘若令虞过得不好,就接她来家。现在来,不会跟着我们吃苦了,你也有了保护她的能力。’而梁家出事的时候,她本卧病在床,但比我还急,硬是不让我侍疾,催着我去绥陵,但……还是晚了一步。”

“儿啊,有时……就是命。”卢翰低头,抹了抹泪,苦笑道,“不想认,也得认!”

***

花园里,听孟珂慢慢讲完余孽案,周冶也震惊不已,虽然他早就想到有秘事,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大事。

不过,三州之地的那些人和事,随之都串了起来。

曾怀义在黑石寨的时候认识孙秉,里应外合协助他剿匪立功;将黑石寨改成了黑石堂,洗干净身份,被孙秉送去其同年史兆麟的治下,经史兆麟打压后开了窍,收为己用;后来再被派到绥陵,成了三州之地的土皇帝。

而杜善瀛曾是孙秉当年在县令任上的安州司马,想必那时候便收其为爪牙。孙秉剿匪为自己挣了政绩,而他剿匪是得了杜善瀛的举荐,反哺了他调配之功。两人明里暗里都得了好处。若杜党是余孽,其实也帮他们背后的私盐生意扫了阻力。

只怕原本的私盐班子被盯上之后,也就改由曾怀义的黑石堂接手。但因为黑石堂什么赚钱的生意都染指,在绥陵渡自然涉及了漕运,而在其中所占比例并不大的私盐生意,也就不引人注目了。

史兆麟这半个杜家人入了京城,孙秉就成了控制这三州之地的那只手。曾怀义便是他的爪牙。

“这个王稚之子,除了可能是杜善瀛,还会是谁?”周冶边想边道,“到了他那个位置,又能充当谁的门面,当谁的爪牙呢?虽不是没可能,但选择并不多,咱们可一一验之。”

孟珂点头道:“如今在漩涡最深处的,首当其冲就是辅政五大臣。”

这五人中,除了公开分庭抗礼的卢杜二人,宰相田一甫表面中立,实际却跟杜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是个滑不溜手,恨不得两边下注的老鬼。

另有御史大夫白仲孺,向来对事不对人,从不选边站。

这两个人暂且不议,他们倒都想到了武将出身的大将军金承佑。

他祖上曾是周冶外祖柳家的家将。周冶道:“我对金家算是了解,据我所知,他是没什么出身上的疑问,但我也会再暗地里探查探查。至于他这人,虽是武将,却并不莽撞,是个极知进退的人。”

他靠军功,与盐道没什么关系,也不是拿钱买的,手握重兵本就被忌惮,并未结党。

孟珂点点头道:“他从不避讳是柳国公家臣的出身,先皇也赞他是知恩图报的忠贞之辈。不过,最令人佩服的还是先皇驾崩前,他那手绝地求生还立功的作为。”

先皇病入膏肓之际,曾下旨派他去诛杀当时的杨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之妹婿王勐将军。他深知先皇是病糊涂了,才听信谗言,要做什么子立母死,提前消灭外戚势力之事。

他见无法与先皇理论,也不能明里抗旨不遵,于是接旨前去了。但到了地方,他却并未按旨意,将王勐将军就地格杀,而是将其押解回京,准备交由皇帝亲自处置,

结果,他半途就得了先皇驾崩,而今上将登大宝的消息;先皇还下了遗诏,命他直接屯兵西北,以防天下有变。

他若直扑边关,不杀王勐的事必定会被人捉住当把柄;可若不直接去边关,也是抗旨大罪。

这样左右为难之局,他再次当机立断,大哭而还,急奔回京,请求为先皇守灵,并向太后说明了原委。

如此一来,虽有抗旨之嫌,却也是忠于先皇,其情可悯。新帝和太后自然不会严惩其抗先皇之旨的罪,王勐将军感念其冒死活命之恩;乃至朝中大将,也赞其不因朝堂之斗而冤杀良将。

就这样,一个不是得罪先皇就是结怨新帝的送命差事,让他做成先皇的忠臣,新朝的功臣,上上下下一派赞许。

按说,当初力主诛杀太后一脉的那些人该对他不满,可挑头做此事的偏偏是朝野上下都知其忠直的御史大夫白仲孺。事已至此,他也不会因此针对金大将军,各行其是,并未结怨。

而杜善瀛一党至少明面上并未参与此事,且幼帝登基,总比扶持旁系的成年王爷们于其更为有利——至少在幼帝亲政前,可把持朝堂很多年。

两人一个个数着,似乎都不能完全排除嫌疑,可也没有能确认之人。

孟珂边想边道:“若从这五大臣,再往外围看看,有这个能力,又最可疑的……”

她说着说着,突然停了。周冶却笑着接过她的话道,“便是如我父亲那般,明明可以进,却偏偏退一步的人。”

“但你父亲的身世应该没有疑问……吧?”孟珂笑道。

“他成日里周家如何如何,但若哪天说他不是周家之人,”周冶笑着,话锋一转道,“倒也不失为一种极好的伪装。”

“要说出人意料,”孟珂道,“同杜善瀛斗的卢家父亲,也是一种极好的伪装了。”

两人就这么时而认真,时而玩笑地,将朝中重臣一个个说了下去,也没个结论。

见孟珂的脸色不自觉又冷了下去,周冶问:“你如今最想知道的,只怕不是这王晃是谁,而是你父亲到底是如何被发现,并遭谋害的吧?”

孟珂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看向无边的夜色。

“父亲他至死都没向自家人透露一个字。”她自嘲地笑笑,“而此事当初又只有先帝身边为数不多的人知道。走漏消息的,只能是先皇身边之人。”

周冶也认同道:“这王晃经营多年,广结党羽,想必也早就将手伸入了宫中。对他来说,最大的危险,便是先皇发现他的身份。换了是我,也要设法在先帝身边安插或收买人。”

周冶又想到,“不过,还有一个可能,便是你父亲身边的人。就算他不说,贴身伺候的仆人小厮是很难瞒过的。只要余孽发现有人在调查他们,出手威胁、收买他们怀疑之人身边的奴仆,一样可以确认,只是比从宫里得消息要慢些。”

孟珂点了点头:“能长期给我父亲下毒之人,必定是被他们收买的。而我父亲所查之事,自然也会一并卖了。只是不知,这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了。”

“好你个周大公子,跟那杜三一个样!”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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