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非真心,不要也罢了,实在无需那些阿谀奉承之人来叨扰语竹。
这一刻薛宁汐终于意识到,遗忘才是真正的消失,没有人记得语竹,在这东都城里她太孤单了,但她会一直记得,永志不忘。
“语竹,原谅我自私的将你留在了身边,你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薛宁汐的情绪并不稳定,一度在崩溃的边缘徘徊,哭累了就靠在棺木上,有时看着她安静的躺在那,又爬进棺木中抱抱她,却怎么也捂不暖。凌听雪见女儿这般,数次泣不成声。
她一直顺风顺水的女儿,成长的代价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
语竹下葬后,她便总做梦,梦里语竹笑靥如花,温声细气地唤她“宁汐”,梦里的自己悲音切切,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却只问她这几日过得好不好。
“我很好,就是担心你不好,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
可她脸上分明都是舍不得。
等到梦醒时,她总有些恍惚,竟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不知是不是发生得不真切,还是她实在太伤心了,她总是忘记语竹已经离开她了,她会习惯性的走到她的旧居,吃到好吃的点心会想到给她留,每每还未将“语竹定喜欢”说完,谷雨哀痛的神色都在提醒她,她已经不在了。
遗忘又惊醒,她好像在反复失去她。
也许是她实在太过失意,竟也少见的与原枫吵了一架。
东都最高的城楼可以俯瞰整个东都城,她站在城墙上,虽已入秋,可天气还是燥热。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并没有回头,虽然她身边没有人,但她并不会有危险。
原枫没有看向远方宁静的都城,而是眼前这个颓丧的人,她已褪下孝服,只是裙子的颜色素白,她穿在身上与孝服也别无二致了。“下次若是宁汐不和谷雨姑娘一起出门,不知我能否相伴?”
薛宁汐转头看他,她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这些日子我也算体验到了世态炎凉,你看,这是和战前一般的东都。陛下勤俭爱民,也不过是想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如何就能为了一己私欲破坏这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和平?”
原枫没有开腔,他不需要向她重申人性的恶,她已经看见了。
薛宁汐没有追究他的沉默,她垂下眼睑,神色落寞,“我总放不下这些,我既恨他们都忘了语竹,又觉得他们记得也没什么好处,因为他们都不在乎语竹,除了我没那么多人在乎她……”
原枫弯腰牵起了她的手,他的嗓音温和,如同四月春风,“不需要放下,也不能放下。但是阿宁,你不要总是这么自责,有些事……本就是命中注定了的。”
这样宽慰的话在她耳中却变得刺耳起来,语竹临走前说自己是她命里的劫数,可若命运真的将她定义成了灾祸,那所谓的命运又算什么东西?它为什么能否定她们之间的一切?
薛宁汐抬起的眼眸瞬间冷了下去,她甩开他的手,声音的温度降到冰点,“命数?何为命数?倘若一切都是计算好的那努力的意义是什么?若我们一定会赢或一定会输,那又何必苦苦挣扎?”
“下官并非这个意思,”原枫俯首作揖,放低姿态,“只是许多事情的发生都有迹可循,生离死别,没有那么多意外和巧合,不过是阴谋算计,逃不过的,下官称之为厄运。”
见他换了称谓行起了礼,她冷笑了一声,以往他们的距离远,他稍稍低头她便能俯视他,可现在这样却只能平视了,“难道你将自己所经历的那些背叛都理解为厄运吗?明明是他们不忠不仁不孝,就和现在的周自玄一样贪婪。”
原枫愣了一下,但他没有过多去追究这句话,而是声线柔和地哄她,“宁汐说得是,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
薛宁汐头一次觉得这句话如此敷衍,她看着他垂下的眼睛,心中的怒火达到了顶峰,“原屿祁,你这么急着跟我道歉做什么?你觉得我不理智,需要你认输服软来平息我的情绪,缓解我们之间的争吵?”
原枫蹙起了眉,“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你根本就不理解我的话对吧?这样急于认同只是想避免争执,原枫,难道你只觉得你要不分青红皂白的哄着我?如此这般也谈不上尊重我,我不需要你来哄,我说的话也没有错。”
风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成为最后一点声响。
这样的气话自然有失偏颇,可一贯和煦阳光的未婚妻突然如此生气,还是让巧舌如簧的大理寺卿惊慌失措,“宁汐,我如何会这样想?我只是不想惹你生气……”
“好了,”薛宁汐打断他,他们再这样说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你自己想想吧。”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见他紧随其后,又砸了一句“别跟着我”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