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遮着面自是不怕叫人看出端倪，但想离开的心思却是从眼里跑了出来，原枫知道自己越界了，也明白她的回避，他的笑容很淡，“小姐挑盏喜欢的灯吧。”

从摊位离开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她安静下来，原枫也不是话多的，最后她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随意找了个话题，“原大人，关于夜幕阁一事，大理寺打算拿谁去顶罪？”

原枫被她的措辞逗笑了，“说不上顶罪，只当是明时初都招了，然后供出了夜幕阁，现下陛下已经让南宫将军前去剿灭夜幕阁了，杀了遥夜一个措手不及。”

薛宁汐点头，虽说狡兔三窝，但她势必还是会乱了分寸，更何况他们手里还有一个活靶子简槐呢。“我今日听阿兄提起过此事，南宫将军大捷。”

南宫易朗再不待见他父亲也断然不会不关心边疆战事，又或者说，南宫易朗志不在大理寺。

“虽有坎坷，但将军在边界可算是如鱼得水。”也是举世无双，因为另一个有把握与他对战之人已经死了。

薛宁汐也想到了李锦年，她不敢去看他若无其事的神色，他心里应该是很难过的吧。

她沉默了片刻，突然转头看向他，“大人，今夜是除夕，去喝花椒酒么？”

原枫似笑非笑的揶揄道：“不知道这次郡主喝醉了又会做出什么有趣的事情。”

薛宁汐一下就想起来上次，恼羞成怒，“你放肆！本郡主好心请你吃酒，你却揭本郡主的短，难怪大人同兄长交好，原是人以群分。”

原枫许久没听到她说他放肆了，眉梢微挑，眉眼弯成了一个柔和的弧度，“下官失礼了。”

两人互相挤怼着，谁也没有注意到悄然接近的人，直到她开腔，“同心见过原枫大人。”

喻同心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原枫，喜上眉梢，可也看见了他身侧的女娘，她穿得很暖和，象牙白的斗篷里只露出来红色的一角，戴着面纱也难掩姿色，眉宇间的那抹英气长乐郡主简直如出一辙，放眼东都也再找不出这样的小女娘了。

原枫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住她的手往自己身后带，半个身子挡住了她，若传出去说他们私会，她的名声便毁了，这也是他不唤她郡主的原因。

喻同心看着他的动作笑容有些挂不住，还未开腔他便温声道：“小妹怕生，不爱同人往来，让喻姑娘见笑了。”

喻同心自是不信，但还是扬着笑道：“同心见过原姑娘。”

薛宁汐虽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也知轻重，像羞涩似的往原枫身后又躲了一点，原枫的笑容也极度纵容，眼底藏不住的宠溺却刺痛了她。

若真的是兄妹，他的眼神也不该这般深情。

道别后喻同心乘着马车离开时，还是没忍住掀开车帷回头。

他们站在拥挤的人群中，那么多衣着华丽的人，姑娘如出水芙蓉，明眸善睐，映得满楼灯火黯然失色。

那么热闹，那么多人，他拉着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放开，眼里只有她。

薛如言喜静，相府也坐落远离市井的地方，行至此地，周围越来越安静，灯光也暗了许多。

“原屿祁，”薛宁汐斟酌了一路，还是轻声道，“你觉得此次和亲……我们会死吗？”

其实她也是忐忑不安的，她若是真的心甘情愿的去和亲也会别扭的向他发脾气。

原枫没有犹豫，眼底全然是笑意，斩钉截铁的回答道：“郡主不会。”

尽管在黑暗中，他的爱也被揉碎了，让人寻不到蛛丝马迹。

“我们都要活着回来。”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洁白的面纱投下一层浅浅的弧影，她背后的相府只点了两盏孤灯，衬得她的身影越发单薄，她的声音轻柔，没有参杂一丝私情，却藏了一丝无力，“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原枫是不能让她舍命相换，但她这次仍然想让他活下去。

他低头笑了。这些年他经历了很多，运筹帷幄的同时也如履薄冰，有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已经迷失了自我，简枫早就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复仇者，他甚至不敢有所奢望，也不敢去想，简槐死后他该怎么过接下来的日子。

但无论是什么，他都没有哭过，也没有畏惧过生死。

可现在他却因为姑娘的一句话红了眼，他必须承认，她在他苦不堪言的日子里撒下了糖。

他知道她不爱他，她是明亮的一缕光，即便知道不属于自己，也会贪婪地想要握在掌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