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辰兮也陪了七日悼唁,沉静的嗓音带着心疼,却令人安心,“宁汐,别怕,我在。”
薛宁汐麻木的跪在薛敏木棺前叩首,薛珩羲搀扶起长姐,早已湿了眼眶,如何真的能做到漠视呢?
南宫庭一回来还未到灵堂,薛如言便冲出来不顾旁人的抓起他的衣领,拳头挥舞,落在了他的脸上。薛如言并非柔弱文人,下手很重,叫他挂了彩他也不还手,隐忍不发。
南宫易朗看着向来文质彬彬的舅舅红着眼睛崩溃的怒吼道:“你还回来干什么?你怎么不死在关外?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松了口让她嫁给了你!”
薛如言和薛敏祖籍是一个地方的,幼时在乡下爷爷家认识,两人虽不是同岁却也说得上话,阿姐儿时跋扈,虽然总是欺负他,可却最护短,若是谁动了他她都要打回去的。
后来他们长大了,他成了人人瞻仰的少年宰相,辅佐帝王,早已无人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可他对凌听雪一见钟情以后,少年过分热情,将人吓得不愿理他,多亏薛敏从中调解。他是天才,可也是她的阿弟,她总想着能帮帮他,他也一直为着阿姐撑腰。
他和薛敏就像一对亲姐弟一般。
这一拳多少带着些私人恩怨,若是将军丞相,定然是不能打的,将军保家卫国,丞相当以国为本,可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能没有些自己的情绪?谁又能不露破绽。
但他们终究没有闹到人前去,外头都说丞相大度,薛敏逝世后还能同将军府不生嫌隙。
可他们父子二人此后便是真的离心离德,连样子都不肯装着敷衍谁。南宫庭为人向来稳重,也是这样要求他的,他偏要跟他对着干,做什么事都漫不经心。
他也没有负担,也从不觉得自己辜负了谁,只凭着对父亲的不喜便日日与他相争,谁劝都没用。
虽然他没有在薛宁汐面前掉过眼泪,可薛宁汐明显感受到了他的消沉,他定是比她难过数倍的,她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是每次他不说话的时候就在一旁陪着他。
有一个晚上,薛宁汐找了他半个时辰,最后在屋顶上发现了他,她爬上去的时候他已经有些醉意了,她小心翼翼的挪到他的身边,没有听见他不耐烦的声音才开腔问道:“阿兄,你在这里干嘛?”
南宫易朗转头看她,今天月亮很亮,皎洁的月光洒在了地上、屋顶上、还有她含着担忧的眼睛里。明明这一切都这么寻常,他却突然好想哭。
他没有说话,只是歪头靠在这个小人身上,压得她皱起了眉,直到听到了他压抑的哭声她才后知后觉,犹豫的抬手拍了拍他的脊背,微醺的少年很容易便睡过去了,恍惚间,他听见一道脆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兄,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薛宁汐护着他,由他在房顶上睡了一个晚上,冬日夜凉,第二日两人就双双发烧了。
但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问他们为什么在屋顶上待了一个晚上。
那一夜过后,南宫易朗便愈发纵着薛宁汐了,他依旧会买醉,可只要薛宁汐劝,他就不喝了,他不能有事。
他答应过阿娘,要保护她。
那年冬天好像格外长,格外冷,虽是关注着兄长,可薛宁汐这些日子里也没个笑脸,她念着南宫易朗,还住在将军府,穆辰兮便日日出宫来陪她,冬日多雨雪,他也从不缺席,她每每看见他撑着伞走向自己时,她都觉得他们一定会在一起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