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前厅尚有一段距离,已能听到刘昂与霍父你来我往交谈声。不过是些老生常谈的官话套话,让这两个人说来,倒像是多年老友交心一般。霍少戈真心佩服。
谈话声渐微,两人的视线同时汇聚向门外,霍少戈迎着两人的目光,落落大方走近厅内,循礼拜道:“臣女见过周王殿下,周王殿下万安。”
“不必多礼。”刘昂抬抬手,看了眼霍少戈后,将视线重新移回霍父身上:“本王这次前来,除了刚刚与老世兄说的公事,还有一桩私事。”
话音未落,刘昂身后的近卫便将一方朴而不拙的木盒放于桌案之上。
霍少戈回想起刚刚义总管的话,不由自主留意起刘昂身边的近卫,不曾想讨厌的声音如影随形——“霍小姐看样子对本王的侍卫很感兴趣?”
霍少戈退到霍父身后,双手搭在霍父肩上,倒是生出些许叫板的底气:“看着是有几分眼熟,就是不知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见过啊……”刘昂目光炯炯,尾音上挑,带着无法忽视的轻浮:“厉镞,上前,让霍小姐好好看看,说不定能想起来什么。”
面对刘昂的咄咄逼人,眼下心存疑虑的霍少戈确是难以招架,放在霍父肩上的手不自主收紧,霍父察觉,适时岔声道:“小女在宫中教养多年,殿下也是经常带人出入宫廷,一时在哪儿见过觉得眼熟也未可知。老臣倒是好奇这盒子里是什么?”
“算是见面礼。”刘昂挥退厉镞,将木盒推到霍父面前,视线却是投向霍少戈,道:“本王受人所托,特意送来探望霍小姐。”
许是刘昂的视线过于放肆,霍父明显沉了脸色,回头拍了拍霍少戈的手以示放心,淡淡问道:“小女昨日刚刚回家,不知殿下受何人所托前来探望?”
“还不是我那不争气的侄子刘朔。”刘昂回答的干脆,后话更是直言不讳:“前些日子,邬贵妃有意将霍小姐与自家侄子说媒,还是当着皇兄的面,可把那小子吓得够呛。他又不敢叨扰皇兄,可不就缠着我这个皇叔想办法。到底是自家子侄,岂能让别家欺负了去?”
霍少戈对这番话持怀疑态度,在其听来,这一大段话里,只有“不争气”这三个字,刘昂说得分外真心实意。
霍父倒像是听进去了,待刘昂说完,略做思考后问道:“不知是邬家哪个孩子?”
刘昂挑挑眉,视线在霍父与霍少戈身上转了几个来回,说道:“认真说起来,那孩子与老世兄也算投缘,曾在老世兄麾下多时,现已是皇兄钦点的金吾卫右将军。”
霍父恍然大悟,不禁感叹道:“原是邬家二郎啊,倒是个好孩子。”
刘昂面色不变,仍面带笑意,但笑容已不到眼底:“老世兄此言当真?”
霍父直面刘昂,仍是一脸慈父笑意,有意顿了顿,才摆了摆手,道:“什么当真当假的,小女年纪尚轻,臣亦刚刚卸甲,着实想过几年团圆安生的日子,至于旁的,不急,不急。”
刘昂不为所动,步步紧逼道:“老世兄此言差矣,岂不闻‘女大不中留’的老话,若霍小姐心有所属,怕是要‘留来留去留成仇’。”
“周王殿下慎言!”霍少戈从霍父身后站出来,有些态度必须及时表明:“臣女自幼在皇后娘娘身边教养,所见外男屈指可数,便是与五殿下说笑玩闹较之似乎比旁人亲近,也不过是因都在皇后娘娘膝下长大,与骨肉血亲无异。殿下,事关臣女清誉,还望殿下三思。”
“倒是本王唐突。”刘昂突然起身,将本置于桌案上的盒子拿在手中转了转,然后彬彬有礼的双手递与霍少戈,全然看不出刚刚以势压人的架势。
霍少戈也被刘昂的突然转变唬得一愣,下意识躬身接过盒子。
刘昂嘴角噙笑,老气横秋拍了拍霍少戈的头,旋即朝着霍父一拱手:“本王借花献佛,算是给咱家侄女赔罪,老世兄留步。”说罢,头也不回离开霍府。
霍父眼疾手快拦住霍少戈冲出去的动作,一边吩咐义总管关门,一边并死死压住霍少戈想要甩出去的盒子,口中还不忘哄道:“少戈,别冲动,你好歹先看看盒子里是什么!”
父女俩僵持半晌,霍少戈直至筋疲力尽也未挣脱霍父压制,只好收手,不情不愿打开盒子。然而,看到盒中之物,父女二人皆是一愣。
“好精巧的手铳,一看就是西洋传来的。”霍父翻来覆去摆弄几个来回,又道:“可惜太小了,战场上怕是不顶事。不过,留作保命武器,一次两次倒也使得。少戈,你且收起来,平日里千万小心拿放,等爹爹空闲下来教你使用。”
霍少戈没有拒绝霍父的好意,哪怕自己早已不知用过多少回。不过,这把手铳足以证明两件事,其一刘昂绝不是重生,其二这绝对不是刘朔准备的礼物。
破绽百出的试探,意味不明的言语,刘昂他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