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眼眸微沉,抚摸着她发髻的手顿了顿,又理了理她柔软的发丝,柔声道:“我儿心地善良,自然看不得这些腌臜事,只那老尼毕竟是水月庵的主持,若直接处置了,他日传了出去,贾府的名声也不好听……”
贾灵玉心中一急,就想要告状,揭穿那老尼姑的真面目,这些年她可没少打着贾府的幌子犯下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王夫人却是拍了拍她的背部,安抚着她先不要急。
王夫人沉静道:“但若是寻常小事儿也就罢了,不打紧,但人命关天,那老尼姑也着实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真当自己是山上的老虎了不成,敢打着贾府的名义做出这样的事儿!这事儿你且不要插手,我令周嬷嬷暗暗处置了,挑那净虚几处紧要的毛病,发落了去,你且宽心!”
“娘亲最好了,最是公平正义,大慈大悲,想必菩萨也一定会保佑娘亲,保佑哥哥高中!”
“你呀,这下满意了?”王夫人慈和地捏了捏她的鼻子,“待会儿让周嬷嬷好生给你敷一下,看这眼睛都肿成什么样子了,你的小姐妹们看到了,定是要笑话你的!”
“母亲~”贾灵玉拉扯着王夫人的胳膊,微微嘟嘴,长睫毛忽闪忽闪的。
“好了,不许闹了,我且先去安抚了外面的,今日便要回府,你同姊妹们先收拾行李,”王夫人仔细嘱咐着,“有什么想带的,吩咐丫鬟们去办,给你祖母备些礼物,她最是疼你和宝玉……”
“知道了,母亲,小的这就退下——”
“别走,就乖乖坐在这儿,让周嬷嬷给你敷了鸡蛋再走,我去那边屋子,”王夫人说着,便起身离开。
一会儿,周嬷嬷便拿着两个滚烫的鸡蛋进了屋,又吩咐了金钏儿和玉钏儿给她消肿,这才去旁屋寻王夫人。
旁屋里,那对老夫妻只啃了半个馒头,喝了口水,旁的什么也没敢动,端来的两碟小菜仍原样放在那里,甚至椅子也只敢坐了一小半,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摆放了。
听见王夫人进门的动静,忙拘束地站起身,立刻跪倒在地,磕着头泣声哭求道:“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啊……我女儿死得好冤啊……”
王夫人只是一瞥,便看出这定然是一对老实巴交的老人家,忙吩咐了丫鬟们上前去扶,一边温和安抚着:“我是贾府的太太,有什么事情便同我说,我定然好生处置了!”
那对老夫妻心里这才安定一些,见着来人态度温和,不像那种利害的人,忙诉说起来自己的冤屈。
可那老尼姑却不肯了,这样的事情,定然先入为主,谁先说谁便占便宜,遂抢先道:“见过太太,给太太请安,这事儿我知道得最清楚,不如我先说与太太听……”
王夫人摆了摆手,“你先别忙,我倒想听听他们的话,毕竟你往日说得我也听过,他们倒是头回来。”
老尼姑讪笑一下,不敢再吱声。
老婆婆哭诉道:“我们家里老来得女,就这一个宝贝疙瘩,本想留足十八岁,找个知根底的同村人嫁了,他日我与老头子入了土也能安心,哪知那日她来水月庵上香,回家后便神情不大对,我们问她,她什么也不肯说,隔了一日,她就投了河去……她是个好孩子啊,从来孝顺,若不是遇了害……”
“求夫人做主啊!”声声凄厉,哭得王夫人心里也十分不忍,她也是有女儿的,如何能听得这样的惨事儿,倘若是她的灵玉——她也绝不肯罢休!
周围的丫头们也纷纷目露同情,这样的事儿,何其可怜可悲!
老尼姑连忙解释道:“太太,这事儿我可不知情,来水月庵上香的女子不少,我也不曾都记得,这对老人家一心揪着我这处,道与我有关,是无甚凭据的!”
“太太,我女儿投河前,留了一封书信,道是有位师太给她递了碗水,醒来后便……失了身……还一心劝她从了那恶人,分明是这老尼姑下了迷药,迷晕了我家女儿……”老婆婆潸然泪下,老头子也默默流泪,两人形状凄惨,王夫人便知二人并没有撒谎。
“拿来书信与我瞧瞧,”王夫人道。
立刻便有一封字迹秀气却笔锋凌乱的信递了来,纸张有些光滑,像是被人摩挲了很多遍,上面还有几滴泪痕。
王夫人看罢,轻叹一口气,老尼姑这才有几分慌了,惴惴不安道:“太太,这信也是不作数的,定是他们请人写的,做了假的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