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清以为公仪翎也被门外的东西迷惑了，把声音压到最低冲他喊着。昨日她差一点就着了道把门给打开，幸好小吉祥把她一直当作心理安慰，没什么实际用途的预警铃铛给打响了。

公仪翎没有回应沈司清，他皱起了眉头，刚才还一副游刃有余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沈司清猫着身子走上去，想把公仪翎从窗户边拽走：“离窗户远一……”

她的话被一股腥气堵在了喉咙里，胃被恶心得翻搅了一下。明明已经吃过治晕船的药草，但她还是被恶心得想吐。

沈司清捂住鼻子，想要抱怨，可是下一秒就被窗棂外晃动的人影吸引了注意。

“给我下来！”沈司清除了禁制，抱住公仪翎的脑袋把人带到了地上蹲着，同时快速扔出去一张符把屋里还点着的那盏油灯给熄了。

她一手扒着窗框底，露出一双眼睛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心跳快得吓人，不自觉屏住了呼吸，脖子僵硬得完全动不了。

幸好那道人影只是路过，在不远处的船舷边上停住了脚步。

沈司清只能看见那人一半的身影，另一半则隐在了黑暗之中。

但仅是通过那一半身影，沈司清便认出来了那是其中一位船工的衣服。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心想果然只是船工在走动而已。

“清清，我……呼吸不……了。”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沈司清怀里传来，她低头才发现自己刚才因为太过害怕，用胳膊把公仪翎的头夹在了怀里。

用的劲，还挺大……

沈司清里面松开了手臂，蹦开老远，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不早说。”

公仪翎的脸因为缺氧变得通红，眼眶中闪着点点泪光，嘴角扬起痴迷的笑，不过因为光线不好沈司清自然看不见。

他当然不会早说，要不是差点憋死过去，他恨不得一辈子被沈司清强壮的胳膊夹住，把自己的脸和沈司清的胳膊缝在一起，和沈司清永远粘在一起。

他的心也在狂跳，比沈司清还明显。

“你是真怕？”

毕竟是在安静的夜里，沈司清清楚地听见了那道比自己还夸张的心跳声，寻思难道公仪翎真没骗她，他果然是因为害怕才来找自己蹭住的？

大概是因为又怕又困，沈司清脑子没转过弯来，根本没想过要是公仪翎害怕的话为什么不去找方昭屹或是檀风吟。

“反正和清清呆在一起我就很安心。”

公仪翎见沈司清稍微好说话了些，便又开始有些得寸进尺。他走近了些，想要再次把自己脑袋凑到沈司清胳膊上。

但不等他靠过去，也不等沈司清作出反应，窗外突然传来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

沈司清条件反射地往外看去，只见刚才那名船工眼睛瞪大倒在了血泊中，被撕裂成了两半。那个场面就像是被明暗的交界线给从中切开了一般。

行凶之“人”到这一步还没打算结束。一双无形的手隐藏在黑暗中，用力拖拽着船工的尸体，把他吞进了黑暗里，只留下一道血痕。

在沈司清尖叫出声前，她被人从后面揽进了怀里。一只冰凉的手把她的眼睛给捂上，轻柔地安慰道：“别去想。”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沈司清双唇打颤，刚才的一幕如同被刻进了她的脑子，一闭眼全是血泊中的尸体。

沈司清应激了。

她以为重启周目之后，可以做到把上周目和上上周目遭遇的吓人的记忆抛之脑后。可是现在却像是被触发了回忆的开关，所有恐怖、血腥的场面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她长大嘴巴，却只能在心中无声地尖叫。

公仪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不是没见过沈司清害怕时的样子。但沈司清现在完全僵住，呼吸变得急速但一句话也说不来，只是止不住地发着抖。

“清清，清清？”

要是现在有哪怕一丝的光线照进来，就会发现公仪翎一向表现得游刃有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慌乱的表情。他脑袋里空白了一瞬，然后开始揉搓沈司清冒着汗却冰冷无比的手。

但他的手本就是凉的，搓了好一会儿也只是在做无用功。

他拉上帘子，把沈司清整个人抱在怀里，回到了床上坐着，仿佛能够诱惑世间万物的温柔嗓音带上了些哀求，试图唤回沈司清的意识：“别怕，我在这儿。不要回忆那些事，不要去想，好不好。”

可沈司清的眼神依旧涣散，仿佛陷入了什么恐怖痛苦的回忆之中。

她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一点声音也听不见，只有眼前血腥吓人的地狱和见不到边的尸海。

地狱没有边境，更是除了尸体什么都没有。沈司清一个人站在尸堆之中，脚陷入被血染红的泥里，越是用力挣脱，越是陷得深。

她的嗓子被血气熏得发疼，无论是脸颊还是四肢都像是被火在烤，又疼又麻。

就在沈司清以为自己彻底迷失在了这片幻象中时，一片冰凉柔软之物贴上了她被烤得发疼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