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清难得又做了一次噩梦。
梦里的她还是在那条空无一人的医院走廊,除了远处的安全出口标识和近处的墙壁外什么都看不清。
只是这次,她再一次失去了能够自己活动的能力。
因为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腕。
沈司清不敢低头生怕一低头就看见像贞子那样的鬼蹲在她身边,用垂到地上的长发缠绕在她的脚上。
这些丝线就像能够生长的藤蔓一样,把沈司清当成了支架,慢慢往上爬。
先是缠到了腿上让她无法前进,再紧紧勒住她的两只小臂让她连扯掉它们的机会都没有,然后顺着后背还在往上爬。
要是沈司清在梦里还是她重生后的身体,她觉得自己还是能和这些该死的丝线拼一番的。可她在梦里是她最讨厌的那副皮包骨头孱弱不堪的身体。
一根与其它丝线无异的丝线顺着沈司清的背攀爬了上去,紧贴她脖颈处的肌肤,带着恨意和怨气般,一圈一圈环绕着,然后勒紧,再勒紧。
沈司清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了。
她的脖根被勒出红血印,呼吸也变得困难。
但比起窒息的可怕,她感觉那根丝线要把她脖子上的皮肉都给割开了。
快要疼得死掉了。
就在沈司清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丝线竟然松开了些,就像还不想让沈司清死一样。
终于得到一丝喘息机会的沈司清终于有机会发出声音了。
管它是妖还是鬼,这一招都太下作了。凭什么就逮着她一个胆子小的人夜夜吓唬呢?
沈司清心中的愤怒一时间超过了恐惧,于是一得到说话的机会便忍不住开始破口大骂。
“我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就天天挑我这个胆子小的吓唬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去吓唬方昭屹,去吓唬檀风吟,去另一个世界吓那天天嫌弃我的讨人厌老姐去啊!”
“一看你就没什么本事,肯定是因为打不赢那些人才专门盯上我的吧。”
“你就是全世界,哦不,全宇宙,最最最没用的臭妖怪!”
一鼓作气地骂完之后,沈司清心情舒畅太多,连之前被勒得生疼的脖子都没那么难受了。
她轻咳了两声,伸手揉了揉自己脖子,手间却感到了一阵湿意。
缠在她脖子上的丝线是在哭泣。
沈司清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还没来得及思考,她就再一次被这群丝线提了起来。这次它们如同发了狂一般,兴奋地蠕动。
沈司清刚才因为愤怒而升起的勇气瞬间被浇灭得干干净净,恐惧再次席卷而来。
这些如同发丝一样的丝线在往她耳朵里钻!
还想要钻进她的嘴巴、她的鼻子和她的毛孔里。
尖叫声发不出来,就连远处绿色的安全出口也离她越来越远,逐渐被丝线遮住一点一点消失在她眼前。
最后这个空间只剩下恐惧,和手中湿漉漉的触感。
*
手上湿润的感觉让本就在噩梦中挣扎的沈司清觉得难受,意识也逐渐从梦中清醒过来。
“咯咯……”
迷迷糊糊之中,一阵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声音从沈司清头顶处传来。
她揉了揉被压得酸胀的胳膊,感受到了手指间和梦中一样的湿意,眯着刚睡醒的眼睛顺着水滴落的上方看去。
借着微弱的烛光,一个人低着头站在她桌前,低垂的眉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气正死死盯着她,面无表情地任凭眼泪从眼角滑落。
“公,公,公仪?”沈司清被吓得带着凳子往后退差点摔了下来。
烛光映在公仪翎的眼中,和他如火般的怨恨一样。
但只那么一瞬,他的神情又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沈司清的错觉。
“竟然在这儿睡着了。”
公仪翎语气轻松。沈司清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其它情绪,但却感到一阵窒息。
“我不是在整理要交给降妖司的文书嘛,太累了。”她深吸一口气,回复道,“不过好在已经整理完了。公仪公子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刚想抱你回房去睡。”
沈司清闻言眨了眨自己快要粘到一块去的眼皮,环顾了一下四周。
“方昭屹呢?”
“回屋了。”
这个方昭屹,前脚跟她求了亲,后脚就自己回房睡觉不管她,还真是让人有些火大。
沈司清扯起个笑,故意忽略了公仪翎说要抱她回去的话,起身道:“那我也回屋吧。”
她刚想绕过桌案走出去,却被公仪翎的一条腿推动桌子将沈司清的去路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双手撑在桌案上,身子前倾靠近沈司清,轻声细语地说着完全不像他会说的话:“他跟你还真是一点儿也不相配。”
沈司清捏紧了拳头怔在原地。她虽然对方昭屹并没有产生太多爱情方面的感情,但任凭谁听到这种话也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也是,毕竟方昭屹和公仪翎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而她和这两人不算上周目其实也就只认识了四个月不到。
但为什么,当她听见公仪翎这么说的时候会觉得这么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