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在屏幕上轻点陈述道,“匿名送达。”
无声的影像开始流淌,却比任何嘶喊都更令人胆寒。
走私账册的特写,模糊晃动的非法手术录像,无影灯下是骇人听闻的器官摘取;几张泛黄的旧案卷宗照片……桩桩件件,铁证如冰山浮出水面,不容辩驳。
梁清婉的手开始颤抖,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她强撑着从齿缝迸出冷笑:“盛明炜?就凭他?一介商人?他做不成这等事!背后……必有倚仗!是谁?!”
梁世晗拔掉U盘,屏幕光灭。
他靠近些许,声音压得仅余气息,字字如钉,敲入她耳膜:“表姐,对方既然寄这个东西,就算是有所求!但你若真想究明姐夫何以至此,不如……去问问平素与他走动最近的那位,‘唐委员’。”
。。。
梁世晗开着他那辆布加迪黑夜之声,载着梁清婉来到唐委员的私邸。
书房内墨绿丝绒窗帘将午后天光滤成一种幽邃的暗调,上好沉香的青烟在空气中笔直上升,凝而不散。
梁清婉将那U盘轻轻搁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推向对面。
她推的仿佛推送的不是证据,而是自己无处安放的魂魄。
“唐委员,”她嗓音干涩地开口,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体面与镇定。
“明炜不能死得这般不明不白。这些东西,您得给盛家,给我,一个交代。不然我就公之于众!”
唐委员一身家常的深灰色绸衫,手里拿着佛珠串,闲适地靠在黄花梨圈椅中,闻言,先端起手边的定窑白瓷杯,徐徐吹开氤氲的热气,啜饮一口,方才抬起眼帘,目光落在那个U盘上。
“清婉啊,”他抬起眼,目光带着近乎悲悯的透彻,“这些东西,你若执意公诸于世,对启纨和你,究竟有何益处?”
梁清婉蓦地一怔。
唐委员知道,这女人是诈他呢,梁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这点脑子她还是有的。
“明炜是行差踏错,选了这条不归路。”唐委员声音低沉醇厚,“可你须得想明白,他为何非走这条路不可。非是旁人逼他,是债主……上门了。”
“债主?”
“血债。”唐委员缓缓吐出二字,仿佛重锤击磬,在静谧的书房里激起沉闷的回响,“杀母之仇。”
“沪上靳家,靳玄。”
梁清婉瞳孔骤然紧缩,一个华丽而悲剧的名字如闪电般劈入脑海:“是她……?许冰冰!”
唐委员眼神锐利如伺机的苍鹰,缓缓颔首接着说,
“清婉,你自沪上来,当听过此子名声。非是池中之物。蛰伏多年,一朝亮剑,便要连本带利,清算到底。明炜择此路,是舍身饲虎,亦是……为你们母子,求得一线微茫生机。”
他站起身,踱至窗边,背对着她,望向窗外庭院中一尊观音,语气沉郁:
“一个七岁稚龄便失了母亲的孩子,心中埋下的恨意,是能焚尽一切的原火。如今这火,已烧至你的门庭。你若执意以身为薪,下一个将被吞噬的,会是谁?可是启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