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将作监旧事 > 第40章 体恤

第40章 体恤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谢长风穿过三道月洞门,绕过一池残荷,沿着抄手游廊往深处行去。廊下挂着几只鸟笼,里头养的是画眉和百灵,此刻正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声音清脆却并不聒噪。

谢长风走得不快,步履从容,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这几日他想了许多,想朱颜那双清冷的丹凤眼,想她对自己那客气、让人心寒的态度,想那个拄着手杖、走路一瘸一拐的司徒承。他想不明白,自己哪点不如那个残废?家世、品貌、前程,他哪一样不是胜出十倍百倍?可朱颜偏偏对他另眼相看,偏偏夜夜往他府上跑,偏偏在提他时,那语气里有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温柔。

他不甘心。

可他也知道,这事不能硬来。父亲最恨的就是意气用事,最看重的就是步步为营。他得说服父亲,得让父亲觉得,动司徒承不只是为了他谢长风那点儿女私情,更是为了谢家的长远大计。

他想着,脚下已经走到了谢雍的书房前。

这书房在谢府最深处,独门独院,院子里种着几竿修竹,竹下是一口石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

谢长风在门口站了站,理了理衣襟,这才轻轻叩门。

“进来。”里头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不急不缓,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长风推门进去。

这书房极大,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书,有经史子集,也有各地志书、历年档册。书架前是一张极大的书案,案上文房四宝齐整摆放,笔是湖州的,墨是徽州的,砚是端溪的老坑砚,都是寻常人家见都见不到的好东西,在这里却只是寻常日用之物。角落里有一只青铜香炉,此刻正燃着沉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室内盘旋缭绕,将整个屋子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香气里。那香气极淡极雅,不凑近了几乎闻不到,可待久了,便觉得浑身都浸在那香气里,连呼吸都变得清润起来。

谢雍坐在书案后,手中捏着一份公文,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今年五十有九,鬓边已见霜色,形相清癯。他穿着常服,一身深青色的袍子宽松地罩在身上,料子是上好的湖绸,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腕上戴着一串沉香木的佛珠,珠子已经被盘得油润发亮。

谢长风走到案前,在离书案三步远处站定,躬身行礼:“父亲。”

谢雍将手中的公文翻过一页,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儿子进来,又像是一切尽在掌握。过了片刻,他才抬起头,看了谢长风一眼。“回来了?”他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那目光平平淡淡,像是一潭静水,看不出深浅,却又像能看透人心。谢长风被这目光一扫,心头微微一凛,准备好的那些话忽然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谢雍放下公文,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吧。”

谢长风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恭谨。他等了一会儿,见父亲没有说话,便开口道:“父亲,儿子前些日子……”

“我知道。”谢雍打断他,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你去找朱颜了。”

谢长风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去,没有否认。

谢雍放下茶盏,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出的意味:“长风,你今年二十有八,为父教过你多少次——行事之前,要先想清楚,你想得到什么,你能付出什么,对方想要什么,对方能给你什么。这些,你可都想清楚了?”

谢长风抬起头,看着父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儿子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谢雍微微挑眉,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压迫感,盯着谢长风,“你想从朱颜那里得到什么?”

谢长风迎上父亲的目光:“朱颜是玄影司的人,是陆炳的得意弟子。玄影司这些年在陛下面前日益得宠,隐隐有与朝中世家分庭抗礼之势。若能与她交好,与谢家大有裨益。”

谢雍端起案上的茶盏呷了一口,重重放下,发出“嗒”的一声,在寂静的书房格外清晰:“你何时变得这般会说话了?为了一个女子,也学会用大道理来糊弄为父了?”

谢长风的脸色微微一变,却依旧撑着道:“儿子不敢糊弄父亲。朱颜确实职位重要,前程尚好,若能……”

“够了。”谢雍放下茶盏,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室内却格外清晰,“你是我的儿子,你那点心思,我岂能看不出来?什么对谢家大有裨益,什么前程尚好,你当我不知道,你不过是想把她弄到手罢了。”

谢长风低下头去,不敢说话,耳根却微微泛红。

谢雍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他望着窗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玄影司,是陛下亲手扶持起来的。陆炳此人深不可测。他手下那些人,一个个都是陛下从各处搜罗来的,有的是边关将士,有的是江湖奇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用。这些人不靠门荫世袭,只靠本事吃饭。他们对玄影司忠心不二,对我们这样承袭世荫的世家,早已有所不满。”

谢长风静静地听着,不敢插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