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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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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郎中过誉了。”司徒承的声音很平静,“能做好分内之事,已属侥幸。至于其他,不敢妄想。”

谢长风似乎没察觉,或者说,察觉了但选择了忽略。他转而谈起西域的风物,语调轻松,偶尔说个典故笑话,桌上的气氛似乎又活跃起来。

但司徒承的话明显少了。他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应一声。朱颜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听着,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扫过。

饭后,去看实物。库房在后堂深处,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樟木的气味。那些西域贡品摆在长桌上,用锦缎衬着,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金属和宝石的光泽。

司徒承拄着双拐,一件件仔细看过去。他看得很慢,有时会俯身凑近,用手指轻轻触摸机关的接缝和转轴。遇到特别精巧的,他会当场画下简图,标注疑点。

谢长风跟在旁边,偶尔问些问题,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看着。他看着司徒承专注的侧脸,看着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亮的眼睛,看着那双因为常年握笔持刀而带着薄茧的手,在那些精巧机关上从容游走。

也看着司徒承因为久站,左腿假肢承重太久,不得不微微变换重心时,额角渗出的细汗。

更看着朱颜的目光——她很少看那些机关,更多的是在看司徒承。看他工作时的专注,看他疲惫时的隐忍,看他偶尔因为某个发现而眼睛一亮时的神采。

那种目光,谢长风很熟悉。那是真正认可一个人、在意一个人时,才会有的目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喉间有些发涩。

傍晚时分,核验终于结束。司徒承写了一份详细的勘验报告,指出三件贡品有夸大之嫌,五件确属精品,还有两件结构独特,建议拆解研究。

朱颜收好报告:“辛苦司徒主事了。”

“分内之事。”司徒承撑着双拐站起,左腿残肢在接收腔里磨了一天,此刻传来阵阵灼痛。他咬了咬牙,没让表情变化。

谢长风送他们到衙门口。马车已经等在阶下,福伯正扶着车辕,等着接司徒承上车。

“今日多谢司徒兄。”谢长风拱手,“改日有空,谢某做东,请司徒兄喝茶。”

司徒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转身下台阶——下去比上来更难,每一级都要先用双拐探稳,身体重心后仰,左腿假肢小心翼翼地往下挪。等他终于坐上马车,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马车驶离兵部衙门,汇入街上的车流。司徒承靠在车厢里,闭着眼,额角全是冷汗。左腿残端疼得厉害,像有火在烧。他伸手想揉,隔着裤子和接受腔,却碰不到真正疼的地方。

这种时候,他最痛恨这双腿。痛恨它们让他连走下几级台阶都如此艰难,痛恨它们让他成为别人眼中需要特殊照顾的对象,痛恨它们……让他连一句“若你身体康健”的惋惜,都只能默默咽下。

马车在司徒府门前停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福伯扶他下车,进门,回到卧房。蒋医官已经等在屋里,见他脸色苍白,立刻上前:“主事可是腿疼得厉害?”

“还好。”司徒承在床边坐下,让蒋正拆开左腿的纱布。

创口果然又磨红了,边缘有些肿。蒋正小心地清理上药,低声道:“今日走得太多,创口还没完全长好,受不住这样磨损。明日需好好休息。”

司徒承“嗯”了一声,没说话。

司徒承靠在床头,看着跳动的烛火。左腿残端的疼痛还在持续,一阵阵的,像永不停歇的潮汐。但此刻,心里的疼更清晰些。

谢长风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若是你身体康健……与朱大人亦是……良配”。

还有那些闲话——“郎才女貌”。

都是事实。他对自己说。谢长风年轻有为,身世清白,前途光明。朱颜和他站在一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登对。

而自己……只是个腿脚不便的将作监主事。能走到今天,已是侥幸。至于其他,确实不该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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