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卷着细碎桂香轻抚过檐角,满树鹅黄色小花簌簌落下,像揉碎的耀眼的星子轻轻落在树下人的乌发、肩头、衣裳。
树下男子抬手替女子拂去鬓边沾惹的细碎桂花瓣,抬眼时瞧见天河横斜,鹊鸟首尾相衔搭起一道欢喜的鹊桥。
女子指尖沾着桂花味馨甜,被男子紧紧攥在手心。两人相视一笑,连落在手背上的桂子,都浸着溢满的甜蜜。
金桂落肩,鹊桥为媒,花前树下,佳偶天成,岁岁无违。
细雨纷纷,无力的在半空中飘舞。青石板缝里的青苔越发翠绿。雨滴竹梢,秋花凄惨秋草黄。
云折桂在这绵绵雨中,千愁万恨,涌上心来。一时间又悲又痛,这雨犹如万千苦水,又苦又涩,直叫人肝肠寸断。
“阿娘,这两个傻人为什么要淋雨?”一稚嫩的童音炸响。
路过的妇人撑着油伞,牵着一稚童匆匆赶路。
妇人大惊,伸手捂住稚童的小嘴儿,加快了赶路的步伐。“休要胡言乱语!”
“本来就是嘛!”稚童挣脱开妇人捂嘴的手,频频回头观望,“这两个人真奇怪!”
云折桂如梦初醒,被稚童的无意的童语惊醒,心中的愁苦疼痛暂时消散。
她突然仰天大笑,任凭雨水砸落在她脸颊上,之后在路人惊异的眼神中,拉着微生月在微雨中狂奔。
雨水砸落在地,与泥泞搅和在一起,溅开一朵朵污浊的水花。
雨水无情在他们衣裳上绣起水花,前仆后继。
跑了很远一段路之后,两人在一屋檐停下。
原本复杂愁苦欲爆发的情绪,在奔跑中,在冰凉雨水浇灌中,倒也减减平稳下来,理性重新占据高位。
湿漉漉的两人转移到一处茶摊,因为下雨没有其他客人,老板正百无聊赖坐在锅炉前嚼花生。
见盼来了客人,老板喜笑颜开,一双手在围摆上抹了又抹,问客人喝什么热茶,吃什么茶点果子。
待两人落座,老板又给他们送了晒干的水煮花生和西瓜子。那布满岁月痕迹的木桌子抹了好几遍。
桌上热腾的芽茶水入了腹,两人才稍感舒坦,祛除了寒意。
云折桂本就是习武之人,康健得很,对于这点小雨倒是不放在心上。饮了热茶祛了寒邪也就算过去了。
微生月心细如麻,自怀里掏了一小瓷瓶,倒了两粒与云折桂,自己也兑茶水服下。
那小药丸在云折桂的口腔里化开,清清凉凉的。片刻,那余留的寒气仿佛被蒸出体外,整个人格外轻盈舒适。
云折桂剥了粒盐煮花生丢进嘴里,一双水瞳飞速瞟了眼四周,确定没有多余的人上来打扰之后,压低声音凑近微生月。“微生月。。。”
微生月搁下手中的茶碗,面庞似光洁如冰的明镜,凝视她的一双水眸。薄唇轻抬,截断她的问话。
“你且说,是何人告知你当年发生的具体细节。纵使麒麟卫那般强大的情报网,也只是搜寻到部分残卷。”
云折桂心中大骇,脑海中警铃大作。无数个理由犹如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飞速旋转。
最后她沉下心来,还是决定全盘托出。因为她明白,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覆盖,最后只会越描越黑。
当然,过程中她掐头去尾,只是简单提起千面佛这个人古怪且琢磨不透。
“能获得如此具体细节之人,必定与那元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微生月沉吟片刻,他怀里那张写了十三年前元府灭门惨案来龙去脉的纸张,上头书写的浓墨,早已被雨水晕染成一朵朵黑色的花。
“微生月,你说千面佛为何给我瞧元府十三年前灭门案的来龙去脉?难道他只是好心,还是说另有所图?”云折桂抛出她心中的疑团,端起茶碗来咕噜噜喝了半碗,之后一抹嘴角,一双水瞳凝视微生月脸上的神态。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心人。”微生月一双锐眸如出鞘的利刃,盯着桌上一颗滚动的花生仁。
那花生仁在桌上滚了几圈,下一秒跌出了桌子。
云折桂眼疾手快,半空接住花生仁,反手丢进口中。“那就是想利用我咯!”
她又哗啦了桌面的花生壳,抬起水眸来得意一笑,像盛夏的烈日照耀在湖面,热烈的,饱满的。“想不到我居然有利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