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复她的记忆,能帮你恢复?”
【嗯。】系统道,【我和她绑定,她好,我好。只是……】声音又变得断断续续,【你要小心……世界意志……】
话音未落,蓝光忽然剧烈闪烁!整个灵台震动起来,灰雾翻涌,那些好不容易稳定的光尘又开始乱飘!
【警告!检测到规则排斥反应!】系统的声音变得急促,【快出去!现在!】
黛玉心头一凛,来不及多想,意识瞬间抽离!
厢房里,黛玉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窗外天色尚早,日头还斜斜挂着。她才入梦不到半个时辰,却像经历了一场大战,浑身冷汗,心跳如擂鼓。
清芷还在睡,只是不安地翻了个身,喃喃道:“冷……”
黛玉忙走过去,给她掖好薄被。手触到她的额头,竟是一片冰凉。
“芷儿?”她轻声唤。
清芷没醒,只是蜷缩起来,像只受惊的小兽。黛玉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过了好一会儿,清芷的身子才渐渐暖过来,呼吸也平稳了。
黛玉却不敢松手。她想起系统最后那句话,“世界意志……”。
原来即便远离了贾府,即便有南安太妃庇护,那股无形的力量依旧如影随形。只要清芷的记忆开始修复,只要宝玉的命运继续偏离,反噬就永远不会停止。
她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心头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
这条路,比她想象的还要难。
可再难,也得走。
傍晚,黛玉强打起精神去西院看孩子们。新院子已住满了,十八个女孩分作三班,轮流上课、做女红、习字算学。苏先生又教了几个新花样,晴雯领着大孩子赶制一批扇套,说是林修远联系了城里扇庄,愿收购梅影堂的绣品。
“若成了,每月能多进项四五两银子。”晴雯轻声道,“虽不多,总能贴补些。”
黛玉点头:“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晴雯看着她苍白的脸,欲言又止,“姑娘……您脸色不好,要不歇几日?”
“我没事。”黛玉摇头,“对了,雪雁今日如何?”
“能下床走动了,只是还不让做事。”晴雯顿了顿,“刘姥姥炖了鸽子汤,姑娘也喝一碗吧?”
黛玉本没胃口,却不想拂了她的好意,便道:“好。”
汤端来时,清芷也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黛玉便分她半碗,两人对坐在窗下喝汤。夕阳余晖透过窗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处。
清芷喝着汤,忽然抬头:“姐姐,你瘦了。”
黛玉一怔,笑道:“天热,自然瘦些。”
“不是。”清芷摇头,伸手摸了摸黛玉的脸颊,“是这里……凹下去了。”
孩子的手柔软,触感却清晰。黛玉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芷儿长大了,会心疼姐姐了。”
清芷认真点头:“嗯,我要快点长大,保护姐姐。”
这话说得天真,却让黛玉眼眶发热。她将清芷揽进怀里,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久久没有说话。
夜色渐浓,庄子各处点起灯。
黛玉坐在书案前,翻开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系统的话——“一万三千七百四十五片”。
一万多片记忆碎片,她要修到什么时候?
三年?五年?十年?
到那时,她还会是她吗?清芷还会是清芷吗?
她不敢想。
正出神间,晴雯轻轻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个木匣:“姑娘,这是今儿林管事从城里带回的,说是扬州来的信。”
黛玉接过,打开木匣。里头是林诚管家的信,厚厚的十几页。前面说的是扬州产业近况,盐引堪合的运作,父亲坟茔的祭扫。翻到最后几页,语句中难掩担忧:
“……闻姑娘在京中行善举,收容孤女,老仆欣慰涕零。老爷夫人在天有灵,必感姑娘仁心。只是近日扬州城中流言四起,有说姑娘离了贾府自立门户,有说姑娘拒了北静王府婚事,更有甚者,言姑娘身边有‘异人’,故能操持产业、行善积德……老仆已尽力弹压,然众口铄金,恐非长久之计。望姑娘在京中亦多加小心,谨言慎行……”
信末附了一张单子,列着近日扬州流传的几种谣言,竟有七八条之多。
黛玉握着信纸,指尖冰凉。
谣言已经传到扬州了。是谁的手笔?王夫人?北静王府?还是……那些觊觎林家产业的人?
她忽然觉得累。前有世界意志虎视眈眈,后有谣言中伤,身边清芷记忆破碎,庄子上下几十口人要养活……
这担子,太重了。
“姑娘?”晴雯担忧地唤道。
黛玉回过神,将信纸折好,放回木匣:“没事。你去歇着吧。”
晴雯退下后,黛玉独自坐在灯下。窗外夜色如墨,只有几声蛙鸣远远传来。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鬓角。铜镜里映出的人影,似乎真如清芷所说,瘦了些,也……憔悴了些。
才十九岁啊。
她忽然想起母亲。母亲去世时,也不过二十出头,也是这般憔悴,这般强撑着。
难道她也要走母亲的老路?
不。
她握紧拳头。
她不是母亲。她有清芷要守,有梅影堂要撑,有父亲留下的产业要护。她不能倒。
深吸一口气,她重新翻开账册,提笔蘸墨。
灯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直而坚定。
夜还很长,她实在是有点累了。
但她还不能睡。
因为她是林黛玉。
是清芷的“姐姐”,是梅影堂的“先生”,是这庄子的主人。
她得撑着。
一直撑到,清芷回来的那一天。
哪怕鬓角染霜,哪怕心力交瘁。
她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