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颦儿……”清芷上前。

“无妨。”黛玉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有些气闷。”

她知道方才那番话意味着什么。当众拒婚，等于拂了北静王府的面子，也断了王夫人借姻亲攀附的念想。接下来的风波，只怕更烈。

“清芷，”黛玉睁开眼，望向身旁的人，“那……世界意志之事，可有什么变化？”

清芷沉默片刻，笑道：“一切顺利，些许分险，值得……”

黛玉读懂了她的未尽之言。她轻轻握住清芷的手：“无论如何，我与你一处担着。”

这时，一个小沙弥匆匆跑来，合十道：“林姑娘，南安王府太妃遣人来，说在后山听涛精舍备了素斋，请姑娘过去一叙。”

王夫人刚踏出赏梅轩，便听到这消息。她立在廊下，看着小沙弥引黛玉主仆往后山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周瑞家的凑上前，压低声音：“太太，那丫头留不得了。萨满那边已妥当，只等您示下……”

“不急。”王夫人声音冷得像冰，“南安太妃护着她，此刻动手太招眼。等回府——等回府之后，我要让那丫头‘病’得顺理成章，连太妃都挑不出错处。”

她转身望向大雄宝殿，佛殿金顶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佛法无边，”王夫人喃喃，“还压不住一个丫鬟的邪祟么？”

后山听涛精舍，临崖而建。推窗可见山涧奔流，水声潺潺，如鸣佩环。

南安太妃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见黛玉进来，笑着招手：“过来让我瞧瞧。方才在那边，受委屈了罢？”

黛玉眼眶微热，强忍住了：“谢太妃关怀，黛玉不敢言委屈。”

“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太妃拉她坐下，细细端详，“拒婚的话都当众说了，往后在贾府的日子，可想好了如何应对？”

“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好气性。”太妃赞了一声，却摇头，“但还不够。王淑人是你长辈，有的是法子迫你就范。你得有让她动你不得的倚仗。”

说着，从身旁取过一只紫檀木匣：“打开瞧瞧。”

黛玉依言启匣。里头是一套羊脂玉文房——笔山、水滴、镇纸、砚屏，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玉件下压着一封书信，封皮上盖着南安王府的朱红印鉴。

“这是我以王府名义，给你梅影堂的捐资凭证。”太妃缓缓道，“凭此信，你可直去户部辖下的善堂司备案，将梅影堂记入官册。从此，你林黛玉便是官册备案的善堂主理人。这身份虽不比郡主县主，却也够让那些想拿婚事拿捏你的人，掂量掂量分量。”

黛玉怔住了。

这是护身符，更是太妃明白的示意——南安王府，是她林黛玉的后盾。

“太妃大恩，黛玉……”

“先莫谢。”太妃按住她的手，目光却落到侍立一旁的清芷身上，意味深长，“我帮你，一是惜才，二是敬你的气节。但你要记着，在这京中，有时候身边人，最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清芷垂着眼，能感觉到太妃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身上。

她知道这话是说与谁听的。

离开听涛精舍时，日头已西斜。黛玉抱着那紫檀木匣，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不是因匣子重，是因里头那份人情，重若千钧。

清芷跟在后头，系统面板上，那个标示“萨满鼓频”的红点，仍在西北偏殿的位置闪烁。

【世界意志反噬预警：黄转橙。检测到命运纠缠度加深，建议暂停推进宝玉线。】

“停不得了。”清芷在心底平静回应，“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抬眼，望向走在前头的黛玉单薄的背影。夕阳将那影子拉得很长，长得足以覆住她脚下的路。

那便一同走罢。

走到黑，走到亮。

走到此路尽头，或走到另一世的开端。

马车摇摇晃晃驶回荣国府。

王夫人闭目养神，手中佛珠一颗颗捻过。周瑞家的在车外低声回禀：“太太，萨满说了，三日后的亥时，是今年阴气最重的时辰。到那时行法，任是什么异数，都逃不脱……”

“嗯。”王夫人应了一声，睁眼，眼底一片冰冷，“那就定在三日后。”

她掀起车帘，望向前头那辆青帷小车。帘幕低垂，静悄悄的，仿佛无人。

但她知道，那个叫清芷的丫头就在里头。

三日。

她倒要看看，三日之后，这丫头还能不能这般安稳地侍在她姑娘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