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对二位绝无加害之心。至于如何寻来……”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昏迷的宋青书,语气略带无奈,“我与贵师侄功法同源……嗯,算是吧,对此有些感应。循迹而来,并非难事。”
沈清秋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别提了”的糟心表情:“此事说来话长,总之……关系复杂,绝非同道。眼下当务之急,是救治贵师侄。贵师侄似乎修炼了一种极为特殊、类似于‘神识’却更为本源纯粹的力量,此番过度消耗,已然伤及根本,刚才又受到了我这徒儿的压制,危若累卵。”
他一番话,直接点破了宋青书伤势的关键,连“神识”、“本源”这类莫声谷闻所未闻的词汇都用上了,而他的徒弟却又称它为“神念”,看来这两人似是比他们知道的还多。
莫声谷心中信了七八分,但警惕未消:“我们把它叫做念力,阁下有何良策?”
沈清秋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宋青书的脸色沉吟道:“关键就是如何唤醒并修复他那枯竭的‘念力之源’。”他用了莫声谷所说的“念力”一词。
“他这力量,迥异于此界内力,更接近天地间某种本源灵韵的运用,似是以自身神魂为引,沟通调动。如今源泉近乎干涸,神魂亦受创沉寂,寻常药物功法,皆不对症。”
莫声谷心中一紧:“难道……无救?”
“那倒未必。”沈清秋看向莫声谷,正色道,“莫七侠,接下来我要尝试以独门手法,刺激引导他体内残存的念力,尝试令其重新汇聚、萌发。此法于我来说非常简单,但是要控住力道,以免损伤机理。”
“师尊,我亦在一旁,你安心治他便是。”洛冰河一意听沈清秋的。
莫声谷也重重点头:“有劳沈道友。该如何做,我必全力配合。”
沈清秋不再多言,重新凝神静气。这一次,他双手齐出,左手食指中指并拢,轻按在宋青书头顶百会穴,右手同样二指,则虚悬于其丹田气海之上。他闭上双眼,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如水波般的青色光晕,那光晕温润中正,带着盎然的生机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
莫声谷能感觉到,一股迥异于内力、更为精微玄妙的力量,正从沈清秋双手渡入宋青书体内。那力量并不霸道,反而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地渗透,循着某种奇异的轨迹,向着宋青书身体深处那近乎寂灭的“源泉”探寻而去。
沈清秋的眉头微微蹙起。在他的灵力感知中,宋青书的体内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那念力之源所在之处——大约在眉心祖窍与心脏之间的某片混沌区域——已经萎缩黯淡得几乎不存在,只剩下几缕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乳白色的、带着奇异亲和力的丝线。
更深处,似乎还隐藏着某种沉眠的、更为庞大的东西,却被重重枷锁与迷雾封印着,连他也无法窥探。
“果然伤得极重……但本质竟如此奇异纯粹,远超寻常灵识……”沈清秋心中暗忖,不敢大意。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自身温和的木系灵力,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开始尝试拨动那些散乱的乳白色念力丝线。
他的手法极其独特,并非强行灌注灵力催生,而是以一种引导的方式。青色灵力化作无数比发丝更细的触须,轻柔地缠绕上那些乳白色丝线,并不拉扯,只是以特定的频率微微震颤,仿佛在弹拨一张无形琴弦的残弦,试图唤起其沉睡的“记忆”与“韵律”。
起初,毫无反应。
沈清秋并不气馁,持续维持着这种精微的操控,灵力消耗迅速,他额上汗水越来越多。但他眼神坚定,神识高度集中,细细调整着灵力的频率与力度。
莫声谷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却不敢出声打扰,只能将自身纯阳内力运转到极致,随时准备出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就在沈清秋都感到有些力不从心,考虑是否要暂且放弃时——
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若非他神识敏锐几乎无法察觉的回应,从一根乳白色丝线上传来!
那回应很轻,像初生雏鸟的第一声呢喃,又像冰封溪流下第一滴融水的叮咚。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散乱的丝线开始随着沈清秋灵力的拨弄,极其缓慢地、自发地向着中心某一点游动!
沈清秋精神大振!有效!他立刻稳住心神,引导着那些乳白色丝线,一点点汇聚、缠绕。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宋青书体内,那些源于重生、被他自己命名为“念力”的本源力量,在沈清秋这来自异界、深谙神识修炼之法的独特手段刺激下,如同冬眠的种子感受到了春天的呼唤,开始挣扎着、极其缓慢地复苏、聚集。
莫声谷看到,宋青书苍白的面容上,渐渐浮现出一层极其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温润光泽,他微弱的呼吸,也变得稍微有力、平稳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沈清秋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周身青色光晕黯淡到了极点,显然消耗巨大。
宋青书体内,那些散乱的乳白色丝线,终于汇聚成了一个米粒大小、极其黯淡、却已然成型的、缓缓自旋的微小漩涡!
漩涡虽小,却散发出微弱却坚韧的生机,开始自行从周遭汲取着极其稀薄的、仿佛来自天地间的某种能量,缓慢地补充、壮大自身。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这意味着,枯竭的源泉,重新开始活了过来!
沈清秋长长舒了一口气,收回双手,身体晃了一下,几乎坐不稳,被一直紧盯着他的洛冰河及时扶住。
本来他不是这样弱的,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灵力,还因为宋青书体内的状况是复杂的,他小心翼翼地探查,不能碰触到那些似乎是被封印的东西。
“成了……”沈清秋声音虚浮,透着浓浓的疲惫,“他自身的念力之源已重新凝聚,虽微弱,但根基已立,可自行缓慢恢复。假以时日,辅以静养与适当的……嗯,类似滋养神魂的药材或环境,当可渐渐复原,甚至……因祸得福,更加精纯。”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湿漉漉的海藻囊,“那里面是我从那海中漩涡附近采集的几种水生灵藻,虽非灵药,但沾染了一丝那里的空间与阴煞交汇的驳杂灵气,或许……对他这种特殊力量体质,有微弱的温养之效,可捣碎外敷丹田与眉心。只是效用未知,需谨慎尝试。”
莫声谷看着床上呼吸渐稳、脸色好转的宋青书,又看看虚弱不堪却眼神清正的沈清秋,心中百感交集。他退后一步,对着沈清秋,郑重地躬身一礼:“沈道友救命大恩,莫声谷与武当,永世不忘!此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沈清秋连忙摆手,苦笑道:“莫七侠不必如此。此事本就是我师徒……牵连了二位。能略尽绵力,也算弥补一二。”他顿了顿,神色转为严肃。
“师尊,你看禁书似乎是有什么提示?”洛冰河提醒沈清秋往他所指的方向看。
可是莫声谷什么也看不到。
“原来是提示我们需要有一灵力之物,方能再开空间缝隙。”沈清秋用了传音法,只有洛冰河一个人能够听得见。
看来关键点还是落在宋青书身上。
这个宋青书似乎和他从书本里看到的那个反派宋青书不一样。
其实他只不过是看一看这本禁书,没有想到就被引来这里,也是这孽徒紧追不舍,所以一起跟来了,生怕他离开他。
看来还是要把这件事情好好地告诉这孽徒,以安其心。
于是他马上就告诉了洛冰河,误会不能隔夜,否则后果不堪细想。
两人这样那样,这么那么地聊了一刻钟的时间。
莫声谷只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到最后沈清秋舒了一口气,洛冰河眉眼舒展。孽徒还是不够信任他,他早就说了“我愿意”了,看来培养信任对他们两人来说还是任重道远啊。
“莫七侠,不知我二人可否有这个荣幸和你们一起同行呢?”沈清秋和洛冰河谈完了,便转过身来道。
“二位既然已经治好了我侄儿,那便是我们的恩人,恩人有命,怎敢不从?”莫声谷道。莫声谷觉得这二人虽然是神秘了一点,但是应当无恶意,他对他们的警惕心已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