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宋青书点向史火龙眉心的手指,在印堂穴上方半寸处稳稳停住。
指尖那一缕凝实了些的乳白光晕,并未直接没入穴位,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颤动,似乎在感知、试探着什么。宋青书紧闭的双眸下,眼珠微微转动,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比方才更显苍白。
屋内落针可闻。林彩凤捂着嘴,连抽泣都忘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宋青书的手指和丈夫的脸。只要能够救得丈夫,管它是什么真气还是什么。
莫声谷仍僵立在碎瓷片与茶渍之中,呼吸粗重,目光复杂难明,又添上浓浓的担忧。
青书救人往往不顾自身,他已经在六哥那儿耳闻过,所以他所要做的就是拉住宋青书,提醒宋青书。
足足过了十息,宋青书才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那气息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他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疲惫,但目光依旧沉静。
“寒毒盘踞心脉,与史帮主本身阳刚内力激烈冲突,又因强练降龙掌法,上肢经脉本有旧伤隐疾,三者纠葛,已成死结。”他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如同医者在剖析最难解的病症,“单凭疏导,杯水车薪,反可能激起寒毒反噬。”
林彩凤的心又揪紧了:“那……那该如何是好?”
宋青书没有立刻回答,他收回悬在史火龙眉心的手指,垂眸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那上面的乳白光晕已然淡去。他重新闭上眼,深深吸气,这一次,吸气的时间长得让旁观的两人都有些不安。
当他再次睁眼时,眸中仿佛有两簇极微弱的光火一闪而逝。他不再凌空虚点,而是伸出右手,掌心向下,缓缓悬空覆在史火龙的胸口膻中穴上方。
“史夫人,莫七叔,”宋青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接下来无论看到什么,请务必保持安静,万勿惊扰。”
林彩凤用力点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莫声谷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下心神,沉声应道:“你放心。”
宋青书不再言语,覆在史火龙胸口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按!
并非真的接触皮肉,而是在距离衣衫毫厘之处稳稳停住。但就在这一按之下,他整个人的气势骤然变了。方才那种沉静如渊的感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倾泻般的决绝!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直接响在人心底的颤鸣。
以宋青书覆掌之处为中心,一股远比之前凝实、浓郁、温暖如春日阳光的乳白色光芒,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这光芒并非四散,而是如同百川归海,又似无形之手引导,尽数灌入史火龙胸口的膻中大穴!
那不是一丝一缕,而是近乎磅礴的乳白光流!
不好!青书是打算将自己的所有都输给史帮主!
这孩子果然是那种为了救人而不要自己的命的。
那念力正如开闸洪水般不计代价地灌注给史火龙!
可是他刚才已经答应了宋青书,早知道的话,他绝不会答应。
“呃……”昏迷中的史火龙,身体剧烈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层肉眼可见的、带着冰蓝寒气的黑气,猛地从他皮肤下浮现,尤其是在胸口、双臂处,几乎要透体而出,与那灌入的乳白光流激烈对抗、纠缠!
宋青书的身形晃了晃,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额上、颈侧青筋隐现,覆掌的手臂微微颤抖,但他覆掌的姿势却稳如磐石,那乳白光流的输出,没有丝毫中断或减弱,反而在最初激烈的对抗后,变得更为绵长、坚韧,如同暖阳化雪,一点点浸润、包裹、消融着那冰寒的黑气。
林彩凤看得浑身发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
这小子……他不要命了吗?!莫声谷想,不行!
“青书,你快停下。否则七叔就要强行阻止你了。”
“就快好了……七叔,不要!”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对抗中缓慢流逝。
史火龙身上的冰蓝黑气渐渐被乳白光流压制、逼退,从全身缓缓向胸口膻中处回缩。
宋青书的鬓角已被汗水浸湿,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史火龙的变化。
终于,最后一缕冰蓝黑气在史火龙胸口挣扎了一下,被汹涌的乳白光流彻底吞没、化去。
“噗——”史火龙猛地侧头,喷出一口淤黑腥臭的血液,落在床榻边沿。
与此同时,宋青书闷哼一声,覆掌的手无力垂下,整个人向后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被一直紧盯着他的莫声谷抢上前一把扶住。莫声谷触手只觉得宋青书身体轻飘,气息微弱得吓人,扶着他的手臂却感觉到一阵冰冷的虚汗。
“青书!”莫声谷低呼。
宋青书借着他的搀扶勉强站稳,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声音虚浮却带着完成第一步的如释重负:“寒毒……根基已拔除……心脉暂保……”
林彩凤扑到床边,只见史火龙虽然依旧昏迷,但脸上那层死气的金纸色已然褪去不少,嘴唇虽然苍白,却不再是骇人的青紫,呼吸虽然微弱,却已有了明显的起伏节奏,不再似之前那般随时会断绝。
她喜极而泣,又要拜谢,却被宋青书虚弱的抬手止住。
“史夫人……且慢高兴,这只是第一步。”宋青书喘息稍定,语气却愈发凝重,“史帮主强练降龙十八掌不得其法,阳刚内力走岔,已损及上肢主要经脉,加上此次寒毒侵扰,双臂瘫痪之症,已成痼疾。”
林彩凤脸色一白,这才注意到,丈夫喷出毒血后,双臂仍软软垂着,毫无反应。
这确实是沉疴痼疾,她已经陪着她的丈夫寻医问药好多年了,丈夫的手臂已经好了九成了,就在这当儿,该死的成昆居然又打伤了丈夫。
她去检查了一下丈夫现在的手臂的状况,就如同这个小神医所说的又瘫痪了。可是听小神医的话,貌似还能够治好。
她不禁又喜极而泣。
宋青书从莫声谷的搀扶中稍稍站直,尽管脸色依旧难看,眼神却重新凝聚起专注的光。“瘫痪因经脉阻滞、萎缩而起,需以外力重新打通、滋养,辅以药物接续生机。”
他看向林彩凤,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请史夫人立刻准备以下物品:百年以上血竭三钱、雪莲玉髓粉五钱、续断灵膏一盒、七叶金线草整株三株、至少五十年份的野山参一支切片备用。另外,需要一套最细的金针,以及一盆滚沸的烈酒,越烈越好,再寻一处绝对安静、不受打扰的宁心堂。”
林彩凤听得有些发懵,这其中有些药材极为珍贵难得,但她此刻对宋青书已是深信不疑,一咬牙:“庄内药库或有部分,缺的,我立刻让人去城中最大药铺搜罗!金针、烈酒、宁心堂,立时便能备好!”
“好,我得去休息一下。”宋青书靠在莫声谷臂膀上,闭目调息,但显然消耗过巨,一时难以恢复。
看来这次对于青书来说确实是损耗过度了,莫声谷很少听见青书喊累要休息的。
林彩凤匆匆向宋青书和莫声谷行了一礼,立刻转身出去,急促地吩咐等候在外的丐帮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