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宋青书沉默,张松溪心中忧虑更甚。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颇为严肃:“青书!你需谨记,赵敏此女,绝非等闲!她容颜绝世不假,智计百出也是真,但正因如此,才更为可怕!”
“我与她碰过一遭,见她行事只问目的,不择手段。我们被她抓来此处,却还不知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青书,你可千万不要被她迷惑了去!”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她若主动接近你,示好于你,必有所图!或许是利用你武当弟子的身份,探听消息;又或许……是更险恶的算计。她最擅长的,便是窥人心弱,投其所好!你尚年少,心绪易有波动,万万不可因她表象所惑,失了分寸,忘了大义!”
张松溪的警告,句句发自肺腑。
宋青书抬起头,目光投向漆黑无星的夜空:“四叔教诲,青书铭记于心。请四叔放心,我……绝不会被她迷惑。”
且不说,她是张无忌的女人……缘分早定。更兼之,她是敌对方的郡主。
至于你情我爱之事……我经此种种,早已不敢肖想这等事情,亦……再也不会想。
情爱之事可致人生死。
“不会被迷惑吗?” 张松溪低声自语,目光投向无尽黑暗的远方,那里是元大都的方向,也是赵敏所在的方向。
那妖女的手段,真的只是“迷惑”那么简单吗?
而这孩子看似彻底封闭的心,在那妖女莫测的手段与洞悉人心的眼光前,是否真的……就固若金汤?
无人回答。只有夜风穿过院落,发出萧瑟的呜咽。
宋青书和衣躺下,睁着眼,在黑暗中,仿佛又看到了赵敏那双含着讥诮、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
不动心,则无软肋。不肖想,便不会错。
这一世,他只需记得债要还,孽需偿,路要走。
其余一切,皆是虚妄,皆是……不敢也不能触及的深渊。
火把的光在赵敏娇艳的脸上跳跃,映得她那双灵动的眸子更深不可测。
她看着被阿大用刀抵住脖颈的宋青书,又看了看对面如寒潭静水般伫立的周芷若,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赵敏此人当真是无事可干,无聊至极。
宋青书无奈地看着泛着寒光的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用周芷若胁迫宋青书,那宋青书虽紧张,却并未露出什么真正的破绽。后来又试探了他的医术,发现旁人解不了的毒他能解。
赵敏心思电转,瞬间便调换了矛头。
攻其必救之处,才是上策。
周芷若外表清冷,但对这个宋师兄,当真能全然无情么?
一时心血来潮,说干就干。
“周姑娘,”赵敏声音中带着一丝慵懒的试探,“你这般矜持,不肯显露峨眉绝学,真叫人为难。不如这样,你使一招‘峨眉金顶佛光’或是‘飘雪穿云掌’让我开开眼界,我立刻便放了宋少侠。如何?”
宋青书脖子上已沁出一道细细的血线,他一点儿也不着急道:“郡主,你又何须如此!”
周芷若袖中的手微微收紧,指甲几乎掐入掌心。那冰凉的刀锋仿佛也抵在了她的心上。一股冲动几乎要冲破喉咙——不是妥协,而是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但就在那一刹那,师父灭绝师太枯槁而严厉的面容,那字字泣血的嘱托,如同最坚固的枷锁,猛地扣住了她的心神。
「芷若,记住……峨眉武功,绝不可落入奸人之手,更不可……因私情而废公义……」师父冰冷的手似乎还按在她的肩上,重若千钧。
汹涌的心潮被强行压下,周芷若面上依旧是一片淡漠的雪原,连眼神都未多给宋青书一分。
她缓缓抬眼,看向赵敏,声音平静无波:“赵姑娘要见识武功,何不自己来试?挟持一个与峨眉无关之人,逼问峨眉武功,传出去,岂不惹天下英雄笑话汝阳王府手段卑劣?”
“哦?无关之人?”赵敏轻轻笑了,那笑声如银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缓步走近周芷若,目光如蛛丝般细细缠绕在她脸上,似乎要从那完美的平静中找出最细微的裂纹。
“周姑娘这话可说得太无情了。宋少侠刚才可是对你一片赤诚,紧张得很呢。你这般冷言冷语,岂不叫人寒心?”
她顿了顿,凑得更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细微气声道:“还是说……你这份‘冷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你越是不看他,不敢看他,心里……怕是越在意吧?”
周芷若心中猛地一凛,仿佛被最尖锐的针扎了一下。
她讨厌赵敏,不仅仅是讨厌她的身份和手段,更讨厌她这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带着嘲弄的锐利。
赵敏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是在欣赏一幅绷紧到极致的画,只等着它何时碎裂。
周芷若强压住翻腾的厌恶与一丝被看穿的心慌,侧身避开赵敏过于迫近的气息,冷冷道:“妖女诡计多端,心思龌龊,自然看谁都觉得别有隐情。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峨眉弟子,不受威胁。”
话虽如此,她终究没有再看宋青书一眼。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那一眼,或许就会泄露一点伪装。
赵敏盯着她看了片刻,眼中的兴味更浓。她后退一步,摆了摆手。阿大的刀应声撤回。
“罢了罢了,”赵敏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胁迫只是一场游戏。
“周姑娘心如铁石,令人佩服。宋少侠,看来你这一片痴心,怕是付诸流水了哦?”
宋青书获释,“还请郡主不要取笑。”
赵敏银铃般的笑声在夜风中飘散。
她红影翩跹,又瞥了周芷若僵直的背影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赵敏见这二人都不上她的套,突然又觉得有点儿没意思。
其实她的手段还多着呢!
比如说叫个人来引诱宋青书。
她不是自诩无情无欲吗?那她就偏要看到他染上情欲的样子。她赵敏要做到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可是面对宋青书时,面对他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时,她突然就感觉自己的手段是下流的,是无力的,突然就泄了气。
且他还是她心上人的师兄,还是不要玩坏了的好,当然宋青书也不一定能够被玩坏就是了。
赵敏还是有所顾忌,没有把事情做得太绝。
“无趣至极,无趣啊无趣,算了!”
于是她吩咐武士把刀架在周芷若的脖子上。
还是好好学几招吧。
夜色如墨,韦一笑的蝠影功快如鬼魅,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关押宋青书的后院。两名看守的蒙古兵只觉颈后一麻,便软倒在地。
赵敏威胁说要划花周芷若的脸。
韦一笑脚底抹泥,威吓赵敏。
空盒子打中了架在周芷若脖子上的刀,裂开成两半。
几乎同时,一道青影掠入,正是张无忌。
赵敏心花怒放,你一直把盒子带在身上。
“青书师兄!”
宋青书先是一惊,看清来人后,只点了点头。
张无忌和韦一笑身法展开,如夜风般迅疾,借着地形掩护,几个起落便夹带着宋青书脱离了险地,来到城外一处明教的秘密据点。
屋内灯火通明,早已等候在此的杨逍、殷天正、说不得等人见他们安然返回,都松了口气。
周颠最是性急,抢上前来,对着宋青书便是一揖:“宋少侠,前次武当山赠药之情,我周颠还没好好谢过!那丹药可是救了咱好几个弟兄的命!”五散人中的其他几位也纷纷拱手致谢。
彭和尚念了句佛号,温和道:“宋少侠高义,明教上下铭记于心。”
宋青书略显局促,忙侧身避让,拱手还礼:“各位前辈言重了,区区丹药,无足挂齿。彼时不过是恰逢其会,家父与师叔们也常教导,江湖同道,理应相助。”
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全无武当嫡传、三代首徒的骄矜。这番应对,让原本因他出身名门正派而略存隔阂的几位明教高手,心中又添了几分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