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薇一见到姐姐,便再也忍不住,扑进她怀中放声大哭,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恐惧与悲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姐姐!暮临州今日约我出游,却问我知不知道爹娘把家里的账本藏在了哪里!幸亏我之前一直装作那种不谙世事的样子,将他搪塞了过去,姐姐,我好害怕。他言语之间似乎还透露出,若是我不说,便要对你下手,把你打成杀害爹娘的凶手!”此刻她这样已经完全不是之前那个较劲任性的小姑娘模样。
林采薇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动作温柔,眼神却冷若冰霜,像是结了一层薄冰:“你做的很好,不愧是父亲母亲的女儿。”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姐姐,你……”林若薇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睫毛湿漉漉的,“姐姐,我实在没有想到你会在这时候夸我。”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这两姐妹竟然有两幅面孔。
只见张松溪的面上有些许诧异之色,但是仔细一想,马上又了然了。
“姐姐,我们去县衙报告给赵大人吧,我看他完全不是之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林若薇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姐姐。
“无凭无据,去县衙揭发不过是打草惊蛇。”林采薇接过妹妹怀中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厚厚的账本,纸张泛黄,显然是有些年头了。她翻了几页,眉头皱得更紧,“你冒险偷这些账本,太危险了。暮府的护卫众多,且都是练家子,若是被发现,你可就回不来了。”林若薇早年与父母失散,被一户农家人收养,农家待她不错,那家男人也有教他一点拳脚功夫。
后来无意之中,河间双煞收了她做关门弟子,是以她才能够去偷账本而不被发现。
“可这些账本能证明暮家侵吞了我们林家的产业!”林若薇咬着唇,眼中满是恨意,泪水却依旧止不住地流,“我还偷听到暮中正和他的亲信方有涯说话,他们说……郑伯伯当年根本不是病逝,是被暮中正用‘牵机引’毒死的!因为郑伯伯发现了暮家私吞官粮的事,想要去荆州知府那里揭发他们,所以暮中正才下了毒手!”
墙头上的李莲花与张松溪心中皆是一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原来郑天佑的死并非意外,而是暮中正的毒手,如此一来,林阔方夫妇的死,恐怕也与他们发现了暮家的秘密有关。
林采薇的脸色愈发凝重,她合上账本,沉声道:“此事我早有怀疑。爹娘此次去荆州,明面上是谈药材生意,实则是去寻找当年为郑伯伯诊治的郎中刘大夫。他们想找到刘大夫,拿到暮中正下毒的证据,然后联合其他乡绅,一起揭发暮家的罪行,只是没想到,暮家竟如此狠毒,提前下了手。”
她指着账本上的记录,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外人听到:“你看,暮家近三年来,从我们林家的漕运码头私运的药材、丝帛,价值不下十万两白银。他们急需这笔钱,因为暮临州想要买通荆州的官员,谋一个更高的职位,掌控荆襄一带的漕运与盐铁生意。”
“买官?”林若薇惊道,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不过是个师爷的儿子,怎么敢想知府的位置?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暮临州野心极大,他不甘心只做个县城里的土霸王。”林采薇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鄙夷,“他想靠着买官往上爬,最终掌控整个荆襄的经济命脉,到时候就算是朝廷,也奈何不了他。所以爹娘必须死,因为他们是唯一知道暮家底细,且有能力阻止他的人。”
林若薇的身子微微颤抖,她拉着姐姐的手,颤声问道:“那怎么办?”
两个孤女守着这份大家业,弄得是人人都想侵吞。
姐妹二人相拥而泣,泪水打湿了彼此的衣衫。林若薇忽然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她低声道:“姐姐,其实……我喜欢暮临州。”
林采薇的身子猛地一僵,她推开妹妹,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中满是震惊:“若薇,你说什么?他是杀爹娘的凶手,是害死郑伯伯的罪魁祸首,你怎么会喜欢他?”
“我知道他不怀好意,可是……”林若薇的泪水再次滑落,滴落在素白的襦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是两年前,我被人贩子掳走,关在一个破庙里,是暮临州从人贩子手里救了我,还亲自把我送回林家。这两年,爹娘忙着打理生意,姐姐你又一心学管家,很少有时间陪我,只有他会陪我玩,教我读书写字,给我带好吃的点心。姐姐,我知道我这样很傻,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林采薇看着妹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丝无奈。她长叹一声,又将妹妹搂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傻,只是你太重情了,把别人的虚情假意当成了真心。只是若薇,你要记住,暮临州对你的好,不过是伪装出来的,他看中的,从来都是林家的产业,不是你。”
“现在看来,两年前的人贩子事件也十分可疑,他有可能从那时起就开始布局了。”林采薇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
“不会吧,他怎么会知道我是林家的女儿?他怎么会提前知道?”林若薇不禁呆住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他有心,他就会得到这个消息,然后故意使手段救了你。”林采薇想这个妹妹她也非常喜欢,就是有时候太过于单纯。
墙头上的李莲花轻轻拍了拍张松溪的肩膀,二人悄然跃下墙头,转身离开了小巷,只留下院内的姐妹二人,在秋日的暮色中相拥着,诉说着心底的苦楚。“这对姐妹,倒是比我想象的更有故事。”张松溪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尤其是林采薇,她知道的事情,恐怕远不止她说出来的这些,是个有勇有谋的女子。”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隐忍,什么时候该反击。”李莲花望向县衙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暮临州想利用林若薇拿捏林家,怕是打错了算盘。林采薇绝不会让妹妹陷入危险,更不会让林家的产业落入暮家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