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二人切磋已毕。
“四叔,李前辈,”宋青书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归心似箭的重量,“擎骨草既已寻得,且数量充足,青书……想尽快回山了。三叔的腿,早一日用药,便早一日好。”
张松溪正用一根细枝,在沙地上勾画着方才与李莲花切磋时体悟到的某个劲力转换的轨迹,闻言停下动作,点头道:“理应如此。你下山这些时日,山上不知如何牵挂。如今药草齐备,是该速速回去,让岱岩安心,也让师父和诸位师兄弟放心。”
李莲花斜靠在一块大石上,手中把玩着一朵干了的忘川花花瓣,闻言微微一笑:“救命之恩,不敢言谢。宋小友归心似箭,是为至孝至诚。”
“青书,四叔把你送至武当山下……”张松溪看向李莲花,眼中闪过一丝兴致。他这几日颇有一种把李莲花引为知己的情绪。
“张兄若不嫌弃,李某对这方全然陌生的江湖,倒是颇有几分好奇。不知可否同行,领略一番此间风物?”李莲花自然也是颇想领略一番新世界的奇妙事物。
张松溪朗声一笑:“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能与李兄同行论武赏景,实乃快事!”他本就受命暗中保护宋青书,如今青书平安寻得药草,又有李莲花这般人物相伴游历,自然是再好不过。
次日清晨,三人便启程。张松溪与李莲花果然将宋青书一路护送至武当山脚,望见那巍峨山门与熟悉的山道,方才止步。
“青书,便送到此处了。”张松溪拍了拍宋青书的肩膀。
李莲花也拱手道:“宋少侠,珍重。他日若得机会,或可再聚。” 言语间已是将这异界之地,视作可再访之所。
宋青书对两人深深一揖,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四师叔,李前辈,保重。青书去了。” 说罢,背起那装满擎骨草的行囊,转身拾级而上。
“青书!你可回来了!” 莫声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眼圈立刻就红了,“瘦了!也黑了!有没有受伤?那药草……” 他语速极快,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紧接着,俞莲舟、殷梨亭等几位师叔也快步迎来,虽不像莫声谷那般外露,但眼中那份如释重负的欣慰与打量他是否安好的目光,同样炽热。
宋远桥站在稍后一些,负手而立,脸色依旧严肃,但紧绷的嘴角已然松弛,目光在儿子身上停留片刻,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弟子宋青书,拜见父亲,拜见各位师叔。” 宋青书放下行囊,恭敬行礼,“幸不辱命,擎骨草已寻得,且数量颇丰。”
“好,好!” 俞莲舟连连点头,目光落在那鼓鼓囊囊的包袱上,“平安回来就好。快,先去见过太师父。”
真武大殿侧殿,张三丰正闭目静坐。
宋青书将大致经历禀明,略去了坠崖的惊险,只道幸得四叔张松溪暗中护持,又机缘巧合结识了一位名叫李莲花的异人,得其相助,方得顺利寻获大量擎骨草,并提及张松溪已与李莲花结伴游历去了。
至于李莲花来自异界、碧茶之毒等玄奇之事,他隐去未提,只说是位身世坎坷、见识不凡的奇士。
张三丰听罢,颔首微笑:“松溪行事,向来稳妥。你能得此机缘,结识益友,亦是造化。药草既足,便安心炼制吧。岱岩那边,一直盼着。”
接下来的日子,宋青书几乎足不出户,将自己关在了丹房之内。他拒绝了道童帮忙,所有工序亲力亲为。清洗、晾晒、配伍、研磨……他将对俞岱岩的愧疚、对师门的感恩、以及那份重塑自我的决心,都倾注在了这枯燥而精细的过程中。炼制磐石固元丹需以特殊念力引导药性融合,极为耗神,他常常脸色苍白,汗透重衣,却始终眼神专注,手法稳定。
丹成那日,异香弥漫半山,连后山闭关的几位长老都被惊动。张三丰亲至丹房外,驻足片刻,含笑离去。
俞岱岩开始服药。每日晨昏,宋青书必亲自将温热的丹药送去,看着他服下,又以自身那恢复了些许、仍显微弱的真气,辅助药力行开。最初几日,俞岱岩只觉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热流在旧伤处缓缓流转,带来麻痒与微痛,但以往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滞涩感,却在一点点消退。
第一个月过去,俞岱岩发现自己拄拐站立的时间,明显延长了,以往走十几步便要歇息,如今能绕着小院缓行两圈,虽然依旧吃力,汗水淋漓,但步伐稳了许多。
第二个月,变化更为显著。他感到腿部肌肉不再是死气沉沉的麻木,开始有了真实的、属于他自己的力量感。某日清晨,他尝试着不用拐杖,仅用手扶着墙壁,竟独自缓缓站直了身体,虽然颤抖得厉害,却稳稳站住了!
俞莲舟等人虽未如此外露,但眉梢眼角的喜悦,藏也藏不住。
第三个月末的一天,正是秋高气爽。俞岱岩服下最后一颗磐石固元丹后,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调息,而是深吸一口气,在宋青书紧张的目光中,缓缓松开了扶着桌沿的手。
他站住了。稳稳地。
然后,他试着,抬起了左脚,向前迈出了一步。没有拐杖,没有搀扶。脚步落地,虽轻,却扎实。
一步,两步,三步……他慢慢地在小院中走了起来。起初还有些僵硬谨慎,越走,步伐越是流畅自然。
走着走着,俞岱岩忽然心念一动,体内那沉寂了十余年、几乎以为早已散尽的武当基础内力,竟随着步履的节奏,自然而然地、微弱地流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按照入门心法引导,那丝内力竟听话地循着经脉游走,虽细若游丝,却真实不虚,所过之处,暖意融融,驱散了最后一丝陈年旧伤带来的隐痛。
他停下了脚步,闭上眼,感受着那久违的、属于武者的内力在体内复苏的悸动。虽然只有巅峰时期的两成左右,但对于一个被断言终身残废的人来说,这无异于神迹!
“青书,”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铿锵有力,“三叔……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