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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叔侄堂前破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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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点光华隐入俞岱岩体内时,宋青书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连退两步,想要伸手扶住桌沿,手却捞了个空,眼前彻底一黑,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飘离而去。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只模糊看到师祖和父亲惊急抢上前来的身影,随后便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虚脱之中。

“快扶住他!”

“噗通。”

声音其实不大,但在极度寂静的室内,却如惊雷炸响。众人还沉浸在方才那奇迹般的光华景象中,目光尚未从俞岱岩身上完全移开,便惊骇地看到——宋青书,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骼与灵魂,直挺挺地、毫无缓冲地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青书!!!”

离得最近的宋远桥第一个反应过来,那声嘶吼破了音,带着无法言喻的惊恐与痛楚。他几乎是扑过去的,膝盖砸在地面发出闷响也浑然不觉。颤抖的手伸向儿子的鼻息,触手之处,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再探颈脉,跳动迟缓沉涩,似有似无。

宋青书的脸已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睑下是浓重的青影,整个人仿佛一尊精致却已碎裂的瓷偶,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青书……青书!” 宋远桥这位向来以端严持重著称的武当掌门,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要将儿子抱起,手臂却抖得厉害。

几乎是同时,一道灰影已如瞬移般出现在宋青书身侧,是张三丰!老人家的脸上,方才因俞岱岩体内变化而泛起的激动红晕瞬间褪尽,转为一种沉凝的铁青色。

他没有丝毫犹豫,枯瘦但稳如磐石的手掌已然贴上了宋青书背心“灵台穴”,精纯无比、浩如烟海的内力如同最温和也最坚定的暖流,源源不断渡入,先护住那摇摇欲坠的心脉,吊住最后一缕生机。他的手指快速在宋青书几处大穴拂过,越是探查,眉头锁得越紧,眼中的痛惜与凝重几乎化为实质。

“心力枯竭,神魂透支……这孩子,是把命都拼上了啊!” 张三丰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行医练气百年,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心神损耗到如此油尽灯枯地步的。

“师父!青书他……” 俞莲舟也抢步上前,素来冷峻的脸上此刻充满了罕见的惊惶。他看到宋青书那灰败的脸色和微弱的气息,再想起刚才治疗时感受到的那股几乎焚尽一切的念力波动,瞬间明白了这孩子付出了何等代价。

他二话不说,单膝跪地,掌心抵住宋青书丹田“关元穴”,将自身精修的纯阳内力毫无保留地输入,与师父的内力一上一下,形成护持。

这时,张三丰想到青书体内的念力居然没有暴动,大概正是因为耗尽之故,所以无力暴动了吧。

张松溪迅速取来数个瓷瓶。“快!‘护心丹’三粒,化水!‘安神散’直接吹入鼻窍!他神魂不稳,需立刻定住!”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手却稳得出奇,撬开宋青书的牙关,将药液小心灌入,又以特殊手法将药粉送入其鼻腔。

殷梨亭和莫声谷晚了一步,只能焦急地围在一边,插不上手,却又不敢离开。殷梨亭眼圈瞬间红了,看着地上那毫无生气的青衫少年,想起他平日温和沉静的样子,心如刀绞。莫声谷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屋内乱作一团,却又在张三丰的镇定与张松溪的果断下,迅速形成有序的抢救。

而就在这时,床上一直沉睡的俞岱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与浓郁到化不开的悲痛焦急氛围所扰动,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麻药的效果正在退去,更重要的是,体内那正在复苏的神经,将外界的剧烈情绪波动隐隐传递了进来。

他挣扎着,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眼睛。视线起初模糊,耳中嗡鸣,但很快,他看到了围在房间中央地上一动不动的众人,看到了师父和大哥那从未有过的惊惶面色,看到了莲舟、松溪凝重的侧脸,看到了梨亭的泪光和声谷的捶胸顿足。

然后,他的目光艰难地越过缝隙,落在了地上那抹刺眼的青衫上——是青书!他怎么了?为什么躺在地上?脸色……为什么那么可怕?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俞岱岩刚刚因身体复苏而升起的一丝微弱喜悦。难道……难道为了治我,青书他……?!

“青……书……”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只发出嘶哑破碎的气音。他想撑起身体去看,可刚刚接续的经脉和修复的骨骼根本无法用力,反而传来一阵强烈的、陌生的酸麻痛楚,让他闷哼一声,动弹不得。这种无力感,比过去十几年瘫痪时更让他感到恐慌和绝望!过去他无法动,是知道自己废了;现在他感知到了身体,却依然无法去查看、去帮助那个为了他变成这样的孩子!

“三弟!你别动!” 宋远桥察觉到床上的动静,猛地回头,脸上泪痕未干,声音却强自镇定,“青书……青书只是太累了,晕过去了。师父和莲舟正在救他,你千万别动,刚刚才好一点!” 他这话既是安慰俞岱岩,又何尝不是在安慰自己。

俞岱岩如何能信?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宋青书。

“岱岩,噤声,守心!” 张三丰一边全力为宋青书渡气,一边沉声喝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青书福缘深厚,意志坚韧,必能渡过此劫!你现在情绪激动,于他无益,于你自身恢复更是大害!松溪,去看住你三哥!”

张松溪连忙起身,来到床前,按住俞岱岩的肩膀,将一股宁神静气的内力渡入,低声道:“三哥,相信师父,相信青书。你若再出岔子,青书这番苦心,就真的白费了!”

俞岱岩闭上眼,两行浊泪却从眼角无声滑落,没入鬓发。

时间在焦灼的抢救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无比漫长。张三丰的内力如同无尽暖洋,滋养着宋青书干涸的经脉与心窍;俞莲舟的内力则稳守丹田,固本培元;最好的丹药被化开,一点点喂入。

终于,在仿佛过了千百年之后,宋青书的气息,在张三丰浩瀚内力的护持下,渐渐变得明显了一丝,虽然依旧细若游丝,却不再是那种即将消散的虚无。灰败的脸色也稍微回转,有了些许极淡的微光,尽管仍旧惨白如纸。

张三丰缓缓收回手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角竟也隐隐见汗。他看向众人,声音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暂时……稳住了。心脉已护住,元气溃散之势止住。但神魂损耗太重,念力本源近乎枯竭,两三日后会醒来,让这孩子好好休息吧。”

听到这话,宋远桥紧绷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软倒,被殷梨亭一把扶住。

“抬到隔壁宁心堂,小心,不可颠簸。” 张三丰指挥着,“远桥、莲舟,你们轮流以纯阳内力为他温养经脉,不可间断。等他体内念力有恢复之势,立马停止。松溪,你负责用药和针灸,随时调整。梨亭、声谷,护好外面,不许任何人打扰。岱岩这边……”

他看了一眼俞岱岩,叹了口气,“松溪也一并照看,他的情绪,现在比身体更需要稳定。”

众人立刻依言行动,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宋青书抬起,仿佛托着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挪往隔壁。宋远桥一步不离地跟着,目光始终锁在儿子脸上。

屋内,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浓郁的药味、未曾散尽的清灵之气。

俞岱岩独自躺在重新寂静下来的房间里,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刻意压低的忙碌声响,感受着体内那新生的、陌生而又带来希望的感觉,有泪水涌出。

喜悦吗?有的,身体的变化真实不虚。但这喜悦,此刻被更大、更沉痛的忧虑紧紧包裹。

那个总是沉静温和、叫他“三师叔”的少年,那个一次次带来惊喜与希望的子侄,此刻正生死未卜地躺在隔壁,原因全在于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俞岱岩深吸一口气,凝聚起这十几年来从未真正用于控制下肢的意念,尝试着屈起左腿的膝盖。

一阵强烈的、如同万蚁啃噬又混合着新生力量的酸麻胀痛传来,但那条腿,真的缓缓屈了起来!

他想他要站起来,他要自己去守着青书!

他双手撑住床沿,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将那双阔别大地十几年的脚,挪到了床下,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冰冷的触感从脚底传来,却让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尝试着站起。双腿颤抖得厉害,几乎无法支撑,那新接续的经脉和修复的骨骼传来清晰的、类似过度拉伸的疼痛。但他咬着牙,凭借着残存的上半身力量和顽强的意志,竟真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虽然只站了短短不到十息,便因无力与剧痛而跌坐回床沿,但就是这短短的一站,已然是破开黑夜的第一道曙光!

“三弟!”“三哥!”

听到屋内动静,刚刚安置好宋青书、焦急等待的张三丰和宋远桥等人冲了进来,恰好看到俞岱岩跌坐回去的一幕,但也无比清晰地看到了他方才站起的瞬间!

宋远桥虎目含泪,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俞岱岩的肩膀,声音哽咽:“三弟……你……你能动了?你真的能站了?!”狂喜让宋远桥都语无伦次了。

俞岱岩抬起头,这个历经磨难、意志如铁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嘴唇颤抖,半晌才发出沙哑的声音:“大哥……师父……我……我的腿,是有知觉了……我……我刚才站起来了……”“青书真的把我给治好了……”

张三丰快步上前,苍老的手掌颤抖着按在俞岱岩的膝盖上,内力一探,脸上瞬间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

刚才几人都忧心宋青书,所以没有给俞岱岩检查。

“好!好!好啊!岱岩!青书他……他成功了!他真的做到了!” 张三丰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欣慰与感慨,眼角亦有湿润,“天佑我武当!天佑岱岩!”

莫声谷更是直接蹦了起来,又哭又笑:“三哥!三哥你能站了!太好了!太好了!”

俞岱岩急道:“我要守着青书,快带我去看他!”

俞岱岩刚刚恢复,岂能随意移动?众人连忙劝住。张三丰道:“岱岩,你刚有起色,不可妄动,需静养适应。青书那边有我们,你且宽心。你如今能站,哪怕一时,便是希望!后续恢复,徐徐图之。”

俞岱岩看着师父和兄弟们关切激动的脸庞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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