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的别墅连带外面的院子被全部贴上封条，门口的台阶上坐着老弱病四个人。

楚钰紧紧搂着楚锦，年纪尚小的她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在见到明枝背着车灯走来时，看不清的面容，让楚锦本能地对陌生人展现出防备心。

“姐姐，她也是来抢咱们家东西的吗？”

就在几个小时前，原本还风平浪静的楚家就被急切的撞门声打破。

夜幕刚刚降临，屋外的人把车灯直直对准屋门。

楚锦打开门就被强光刺痛双眼，眼前花白一片，一群穿着黑色工作服的“强盗”二话不说闯进来开始搬东西。

她最爱的水晶娃娃，展示柜里妈妈的各色背包全部被抢劫一空。

楚钰在客厅中质问着要报警，被对方扔过来的一纸合同封住嘴。

“姐，你知道那合同里写的是什么吗！”

楚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得扶住明枝肩头才能勉强站稳。

“我爸……不对，那个死男人还不起钱居然自己跑了，把家里的一切抵押给债主，没有给我们留下半分生存空间。”

虽然明枝早有预感楚伯言会爆雷，可如此不留情面，不顾及家人的做法仍然刷新她的三观。

“外婆呢？”

盛秀兰身上披着一件向飞月苦苦哀求才留下的大袄。

她的脸上没了任何精气神，见到明枝也不再激动，仿佛已经变为一具灵魂空洞的纸人。

去世的女儿，敢于担当躲避责任的儿子，让她年迈瘦弱的身体如同破败的纸张，靠在向飞月身上。

要说亲情，明枝对眼前四个人的感情加起来都不如对孟舒然的友情。

但明枝知道，如若楚怡还在，就算被断绝关系那么多年也会对母亲心软。

程双鱼也知道。

她从车上下来，拿出一床备用的毛毯盖在楚锦身上，然后搜着她的小脑袋，说：“你们先在我家暂住吧。”

向飞月见到程双鱼，惊诧地瞪大双目。

一旁的盛秀兰听见她的声音，麻木的表情出现几道裂缝。

“是……是你？”

程双鱼并未去理会盛秀兰虚弱的喊声，她让楚钰领着楚钰先上车，才缓步走到盛秀兰面前，弯腰扶住她的手臂，想将人带起来。

此刻，明枝紧张地盯着她的动作，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

见到从前自己亲手拆散的女儿的爱人，盛秀兰的内心六味杂陈。

再看见眼前人竟也有了白发，盛秀兰眼角竟也流下一串浑浊的泪水。

车上人坐得满满当当，明枝依然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看见后方疲惫不堪的一大家子，忍不住开口。

“小鱼阿姨，还是先带他们住在我家吧。我是外孙女，理应如此。”

“住在你家，你和今月睡哪里？”

明枝说不出话。

她的公寓只有两个房间，的确不够一大家子入住。

“我们可以先住酒店，明天就去租房子。”楚钰建议道。

程双鱼停顿了几秒钟，视线瞧见黑洞洞的天空中零散飘落下来的雪花。

“我只是在替楚怡做她会做的事情。”

“再者，我明天就回云城了，京城的房子空着也没人住，留给你们正好。”

楚钰听见姑姑的名字，看向程双鱼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本以为这人是明枝的朋友，没想到竟与楚怡相关。

可楚怡的名字在家里从来都是不能提及的禁忌，尤其在盛秀兰面前。

楚钰飞速朝旁边瞥了一眼。

盛秀兰安安静静地坐在正中间，双眼紧闭，默许了程双鱼的行为。

程双鱼在京城呆了许多年，从最开始租住在地下室的一人单间，到几年前买下从前明枝家旁边的小区，都只是为了再见楚怡一面。

两室一厅的屋子也不大，却是温馨。每一处角落都摆放着不同种类的永生花，在冬日里也给人一种置身春日花园的感觉。

推开门，盛秀兰抬眼便看见挂在玄关处的一副油画。

重重叠叠的翠绿青山，近处广袤的麦田被风吹起，一个穿着二十多年前服饰的女子站在麦田中央。

轻快跳跃的画笔捕捉住风扬起的瞬间。

画风温柔细腻，明枝没有见过。

但角落里的落款，明枝却是记忆深刻。

——那是楚怡的签名。

楚钰也看见了。

她本身就是美术出身，比眼中惊叹更重的是，发现此画出自楚怡之手。

“姑姑居然还会画画吗？怎么家里没有看到她的作品？”

刚说完，盛秀兰的拐杖就重重地摔在地上，砸在瓷砖上的声音将楚锦吓一大跳。

嫁到楚家二十多年，向飞月识时务地把楚钰和楚锦硬拉回房间，客厅里留下明枝三人。

关上房门，楚钰面露不解，“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没说错。”向飞月颓丧地坐到床上，无奈摇头，“只是提到了你奶奶的心病。”

比女儿爱上女人更让盛秀兰接受不了的，是楚怡为了反抗她，不惜烧掉学画十多年的所有作品。

画中女子身上的红衣，在盛秀兰眼里变成了那年大火中燃烧的火苗。

烧掉她与楚怡几十年来的母女情，也烧去盛秀兰对楚怡的所有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