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另一束猝然聚光灯落在她的身后。
台下观众一片哗然,林今月听见有人叫着明枝的名字。
林今月惊诧地转过头,果真见明枝坐在自己身后的钢琴旁。
一身来不及换下的白色西装,头发披散下来,卷翘的发丝被聚光灯打上一层冷月光。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林今月那颗紧绷到僵硬的心,一点点融化,缓缓安定。
“还记得我的伴奏吗?”
当然记得。
只不过当时是在昏暗隐蔽的操场角落,明枝轻声哼着曲调,引导她一句一句往下唱。
现在的她们双双在聚光灯下。
明枝指尖轻落琴键,修长的手指在黑白格上跳跃,柔缓的前奏如月光流淌过舞台。
林今月转向观众,循着节拍,缓缓开口。
“没关系在原地旋转也没关系”
“第几次在旋转里遇见你”
“镜中倒影怎么比我轻盈”[1]
清透的歌声没有炫技,也无须过多装饰,干净又赤诚的声线,撞进人心中最柔软的位置。
歌词在背后的显示屏里引现,与明枝相识后的点滴也随着旋律在林今月心里展开。
每一句都恰逢她不同时刻,不为人知的心事。
被流言困住,被误解压得喘不过气时,是明枝默默地接住她。
不张扬、不戳破,把她的难过小心收好,就像接住一架摇摇欲坠的纸飞机。
曲调渐渐上扬,转入副歌。
“人们为什么都偏爱天晴”
“我能不能问你眼角的雨”
“请你托举我、抓紧我、捡起我、拼凑我”
“拥抱我们的雨季”[2]
林今月握着话筒的手在颤抖,此刻她无比想要回头看明枝一眼,心中隐秘的感情再也藏不住,融在泪水中滑落。
景蕊在台下都看呆了,神情无比骄傲,“咱们的小今月也太争气了吧!情感如此饱满,居然唱流泪了!都快给我也听哭了。”
闻言,姜纯急忙拿出纸巾,手却突然停在半空。
她的肩膀上传来的温热湿润感,扭头看见景蕊已经靠着她的肩膀泪流满面,泪水打湿她的校服,留下深色印记。
平时惯有洁癖的姜纯此时突然沉默。
【算了,她愿意就好。】
景蕊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举动,让身边这个像木头一样坐着的人,心绪如何翻涌。
她心里全是对台上一红一白两人如此般配的赞叹。
由明枝开场,也在明枝的停顿下结束。
灯光骤然暗下,在幕布重新合拢后,林今月急切地转身寻找明枝的身影,却径直落入一个香气扑鼻的怀抱。
明枝以为林今月吓坏了,心疼地抱住她。
“乖,在台下等我。”
林今月思绪突然清朗。
是的,一会儿姐姐也要与司言同台表演。
按捺下酸涩的醋意,林今月乖顺地坐回观众席,面对景蕊的好奇询问也心不在焉。
“为什么明老师会突然出现在你的表演上?”
林今月也不清楚。
或许,与突然消失的伴奏有关?
见明枝回到候场处,艺术团的负责老师急忙上前递给明枝一套演出礼服。
“明老师,抓紧时间换衣服吧。”
“不急。”明枝推开负责老师的手,“我的建议是您,或许可以问问肖明做了什么。”
听到这话,负责老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适才林今月节目的音乐出问题,明枝又突然登台为她弹钢琴伴奏。
负责老师早就猜到原因大概率出现在处处针对林今月的肖明身上,现在更为笃定。
道歉后,怒不可遏地寻肖明去了。
明枝收回礼貌疏远的微笑,并没有换礼服的打算。
西装外套脱下来拎在手中,尖头高跟鞋转换方向,径直走向洗手间。
司言刚从卫生间出来,迎面撞上明枝。
“明老师还没换衣服?”
明枝对司言的主动搭话,并未给予一个眼神。
冰凉的水冲过手掌,寒冷刺骨的感觉才缓和了明枝心中的怒气。
明枝看着镜子里的司言,她就站在自己侧后方,靠着墙壁懒散随意地倚靠,像六年前一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我很开心。”
司言答非所问,缓步上前与明枝在镜中对视,她弯起的嘴角愈加明显。
“就算你是因为兴师问罪才来找我,我还是很开心。”
“我喜欢看你生气的模样,这才是真实的、有感情的你,而不是对谁都客气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明枝。”
“至少我会还是让你动感情了,不是吗?”
没有摄像机在,司言的话越说越大胆。
连她自己都恍惚不清,这究竟是在故意恶心明枝,还是在吐露真心。
“可惜你想错了,我并不是来兴师问罪。”
明枝将擦水的纸巾丢入垃圾桶,“我是来告知你,钢琴我已经提前弹奏,就不与你一起了。”
司言的笑僵硬在脸上,站直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疯了吗明枝!这是导演组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