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留云亭,那儿高,看得远。”其实是因为元荆也在那里。
熙蓝一听便要跟去,薛声让她牵着大黄一起走。到了留云亭旁,远远看见元荆和元照丞在亭子里,熙蓝赶紧把绳子还了薛声想要溜回去。
“怕什么。”薛声说,“有我在呢。”
熙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薛声又道:“你去陪照丞和大黄玩,你七皇叔会高兴的。”
熙蓝仍不大乐意,直到薛声答应改日带她去明月楼吃宴席,她才勉为其难走过去。
元荆与元照丞坐在亭内喝茶,听见大黄的声音,元照丞耳朵微动却只是朝薛声问了好,直到元荆让他陪熙蓝玩会儿,他才起身朝大黄走去。
歌舞已歇,斗诗会正式开始,元荆捧着茶杯,目光却并未落在水榭上,而是打量着池边的贡生们。薛声打趣他:“人人都盼着一睹长安第一才女的诗文,你倒对那些酸书生感兴趣。”
元荆没说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一个国公府闺阁里娇养的姑娘见过什么世面,识得什么冷暖?所谓才气,不过是辞藻堆砌得来的浮华罢了。而那些书生们,他们都是即将戴上官帽,左右大数兴亡的人,他岂能不看清楚。
“这届的会元倒是年轻。”春闱魁首称作会元,如无意外在殿试中也能入三甲之列。去年的会元是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后来成了榜眼。今年这位却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名唤钟叙。
元荆亦看着钟叙,别的贡生交头接耳,唯他独自立在人群之外。似是个孤僻之人,元荆却十分欣赏。
“查过吗?”元荆问道。薛声虽然官做的不大,但人脉甚广,消息很是灵通。
“庆州人,今年是头一回参加春试。”薛声喝了口茶,“年前就到长安了,寄宿在庙里,一直潜心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元荆更加满意了,从穷苦之地入长安,没被繁华迷了眼,实属难得。
水榭上,宋漪与康织对阵。康织换了身不起眼的鸭黄绣花襦裙,比宋漪的重莲绫的碧色衣裙逊色许多,还没比便已失了斗志。
岳珈等了许久不见熙蓝回来,去肃王妃那儿也没见着人,离宫里不好随意走动,她只得回原地等熙蓝回来。远远看着水榭上宋漪与康织攥着笔想诗,她更希望宋漪能赢,见康织已动了笔,不由替宋漪着急。
正当所有人都凝视着二人时,只见她们身前的桌子缓缓朝前滑,边沿的花盆直接砸进水里,宋漪和康织也站不稳,跌坐下去。再仔细一看,整个水榭都在朝前倾倒。
众人面色骤变,眨眼功夫,宋漪与康织已落入池中,两人不识水性,在水中奋力扑腾。
岸上刹时声浪四起,因着男女大防,金吾卫们不好下水救人,只得高声询问可有识水性的宫人婢子。
留云亭上,元荆望着倾斜的水榭眉头深锁,才竣工的台子就这么坏了,当中必有国之蛀虫作祟。
当他看见一道淡蓝身影跃入水中时,这些忧国忧民的思虑全都停下了,疾步朝曲江池走去。
岳珈游到宋漪身边,把人拖到岸边,让她扶稳嬷嬷们伸过来的竿子,又朝康织游过去。康织惊恐过度,死死抓着岳珈的胳膊。她这一拽,岳珈无法游水,几乎要和她一起沉进池里。她奋力将康织的托上水面,康织为了借力将她朝下按。池水入了口鼻,岳珈近乎窒息。
元荆奔至水边,见此情形立刻跃入水中,从岳珈背后靠近,环住她的肩膀让她将头露出水面。他拖着奄奄一息的岳珈,康织拽着岳珈的胳膊。近水边时,嬷嬷拉起了康织,岳珈早已没了意识,元荆将她抱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