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燕碧屈膝,面上抑不住欢喜。
岳珈倒没觉着有什么可喜或是可悲的,既然已经来了肃王府,给谁当丫头不都是奴才么。
她福身道了声“多谢郡主”,熙蓝满意点头,又说:“往后你就不要再与别人提起身世了。”她是好意,毕竟府里的人未必会怜悯她。她咬着下唇思忖片刻,又道:“我给你改个名字,就叫多福吧。”名字也换了,就更不会让别人发现了。
燕碧闻言立时掩唇忍笑,岳珈又道了回谢,心说这名字倒真好记。
熙蓝心满意足,抬头望了眼将暗的天色,匆忙拉着岳珈朝外走。却不是回自己的杏棠斋,而是径直往王府后门去。
“你的记性好吗?”走在前面的熙蓝忽然发问。
“尚可。”岳珈答道。
熙蓝笑意更深,长安街道四通八达,她又认不清南北,若不带个人在身边怕会找不着回家的路。
夜幕悄然拉起,皎皎明月缀在东方高楼的飞檐上。
长安大街灯火通明,万盏花灯流光溢彩,锦衣男女穿梭其中,盈盈笑语缠绵在歌舞管弦里,纸醉金迷令人目眩。
岳珈深深吸气,明明腊月寒意还未全褪,空气里已有百花香气。
熙蓝似只出笼鸟雀,欢笑着在人海里飞翔。岳珈紧紧跟随,人群拥挤,摩肩接踵,她追得十分吃力。好在熙蓝很是迁就她,不时会停下来等她。
熙蓝虽不识路,但知道顺着人流去必然能看见最辉煌璀璨的灯景。在安福门旁有一株高八十尺的百枝灯树,枝上缠绕着五彩锦缎、悬着无数珠玉。灯火一照,缤纷夺目,整座长安城都能看见它的亮光。
岳珈看痴了,从未想过世间有如此巧匠能造出这般灯树,更没想过自己能有幸看见。
待她回过神来,却发觉不见了熙蓝。
岳珈焦急张望,街上人头攒动,熙蓝个子又矮,隐在人海之中实在不好寻找。歌舞声与叫卖声淹没了她的呼喊,她绕着灯树找了一圈又一圈,急得满头大汗。
正无措之际,忽在人群中望见了熙蓝。她被一壮硕男子扛在肩上,哭喊不止,那男子无动于衷,快步逆人流而行。
岳珈迅速从人海里挤出去,在人群松动的地方终于追上了他。
“把人放下!”岳珈高声喊道。
那男子回头,目光凌厉,眉头一皱,却并无放人之意。
熙蓝哭得双眼红肿,用绵软酸涩的哭腔喊了一声“多福”。岳珈心头一紧,奋身上去夺人。
她自幼跟哥哥一起习武,自认为功夫不错,寻常贼匪根本不是对手。不料眼前这人竟也是个练家子,一手抱着熙蓝一手与她过招,力道劲猛,拳头似顽石般硬,逼得岳珈节节败退。
眼见熙蓝性命堪虞,她也顾不得什么江湖道义,正好身旁的衣料摊子挂着牛皮腰带,顺手抽了一根作为武器,迅速朝那人脸上甩去。
那男子朝后仰头躲闪,但岳珈出招太快,他又抱了着熙蓝牵制了动作,不幸被她打中了左颊。
熙蓝吓得捂嘴,哭泣着喊了声“七皇叔”。岳珈怔营,手上的牛皮腰带落到地上。
此刻,前来观灯的百姓早已被他们的打斗吸引,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从他们的口中岳珈才确信,自己打的并不是什么人贩子,而是当朝七皇子,颂王元荆。
元荆棱角分明的面庞徒然多了块长条形的红印,如火烧般隐隐作痛。他冷着脸问熙蓝:“是你的婢子?”
熙蓝怯生生点头,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位不苟言笑的七皇叔。方才在灯树旁被他撞见自己独自出游,二话不说就要把她送回府去,急得她嚎嚎大哭。
元荆将熙蓝放下,牵着她软乎乎的小手走近岳珈。
岳珈自知惹祸,低着头不敢直视颂王锐利的目光。她曾听哥哥提起过,当今陛下大半辈子都花在了打江山上,子嗣不多,成器的只有七皇子一人。虽未正式册立他为太子,却已担着储君之责,是毋庸置疑的未来天子。殴打皇族本就是不轻的罪过,何况打的是他。
元荆戎马多年,虽也受过伤淌过血,但当街被一个丫头打了脸却是头一遭。他身形魁梧高大,缓缓逼近,岳珈只觉有座大山压在面前,慌乱无措,连呼吸也停滞了。
“擅自带郡主外出,自己回去找肃王妃领赏。”声音冷厉,令人头皮发麻。
“是。”岳珈依旧垂头,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