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宋霖月提出任何质疑，江星涵举着试题凑过来，“宋哥，你看看我的答题过程，每次到这一步就卡，都在这里摔了百八十遍了。”

整个教室的窗户，前后门都打开透气，教室里难闻的气味逐渐消散，忙碌的人手里的笔也停下，不过后排深陷水深火热的答疑之中。

“你的方法是对，但是我这样也没什么问题，为什么写不对？”江星涵基础知识补上来后，有了自己的思考，可以提出不同的意见，此时正在和宋霖月争辩着题目中某一步骤。

宋霖月抿着嘴，抬手按在太阳穴上，手指点着某一处，“你再仔细看看呢？你中间漏了一步，能做对就有鬼了。”有时候辅导他，真的很想点在他的头上。

江星涵倔强的嘴失去了辩驳的理由，炸开的毛发瞬间变得柔顺，头都快贴在桌子上，丢死人了。

宋霖月看着他的后脑勺笑着摇了摇头。

深秋转冬，廖萧祺的孕肚在肥大的羽绒服的包裹下不明显，临近寒假，新课早已结束，照例发了张卷子，课上没写完的当做家庭作业。

江星涵的英语在班上数一数二，刚下课前桌就转过来、伸出了手，“江哥，我相信你已经写完了，so······”

刚停下笔的江星涵顺手将试卷一挥，薄薄的长试卷如绸带一样丝滑的在空中蜿蜒，“我刚写完，你可真会找时间。”

站在外面连廊的人冲到窗户前，“各位各位，下雪了，这可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啊，真的假的啊？”

“我去，真的。”

“我手机呢？拍一个。”

整个教室瞬间乱成一锅粥，桌椅在瓷砖地上拖拉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个人仍在教室，伸长脑袋，恨不得立刻伸到外面。坐在靠窗的同学，直接打开窗户，就能看到。

不巧的是江星涵这一侧的窗户外面是走廊，能看到的只有攒动的人头和宽阔的后背，给挡得严严实实。

江星涵和小伙伴们拉着宋霖月直下楼，站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仰着头，不知是何意味。

“宋哥，你也跟我们一样抬起头，用脸去接雪。”

江星涵见不为所动的宋霖月，进一步阐述着，“学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一秒后就化成水了，积累地越多，雪水就能汇聚成泪水，都不用自己哭，就能将心里的一切不痛快宣泄出来。”

宋霖月第一次听到有人将听起来和看起来都蠢蠢的活动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我以前经常这么干，‘哭’一场舒服多了。”

宋霖月望了一眼，江星涵紧闭着双眼，正在左右小幅度移动，试图接到更多的雪。

虽然不理解，但宋霖月半闭着眼四十五度抬起头，雪花一片两片三四片飘落在他的脸颊、嘴角、睫毛，第一次感觉有些奇怪，想要睁开眼睛。不过，雪化成水，从眼角划过的刹那，颤抖着的睫毛下一滴热泪滑落，宋霖月压抑许久的心结似乎解开了，学着江星涵的样子，渴求有更多的雪花能够降临在他的身上。

江星涵半响没听见宋霖月的声响，缓缓睁开眼，白茫茫一片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陪着他闹的人脸，咧起的嘴角不曾下去过，望着他出神，看见他眼角滑过的水珠，江星涵不知道自己的心里为什么有些难受。

是雪，还是泪？

一旁的王明周拍了一下发呆的江星涵，“怎么了？”

“嘘。”江星涵拍了拍他，让他去一边玩，不要打扰正在排毒的宋哥。

他总觉得宋霖月不像看起来的那样，明明是个超级学霸，家庭富裕，应该很开心才对，可从他身上却始终能看到笼罩的一层阴影。

江星涵再次仰起头，侧着头看了眼泪流不止的宋霖月，哭吧，多哭一哭就好了。

轻轻吐出一口气，宋霖月趁着没人发现垂下头，抬手抹去眼角残留的泪水，再抬头又是那个云淡风轻、脑袋里只有学习的宋霖月。

接起一片雪花，转纵即逝化成一滴细小的水迹，宋霖月心底有片冰冻的地方也悄无声息地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