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继听出了她话语中的失落,“不期待圣诞礼物吗?”
“更期待你呢。”邵南音打开自己的珠宝柜,里面的首饰熠熠生辉,每次他回家,都会给她带份礼物。
他从不吝啬表达爱意。
她拿起一枚格拉夫的黄钻戒指,小心地戴在手上赏玩。
天然彩色钻石价值不菲,经过几近完美的切割技术,这一抹光芒像辉煌盛大的落日熔金,熠熠夺目。
挂完电话,在周继彻底收回脸上的表情后,席间气氛才又开始热烈。
周围宾客好像被设置好程序,不约而同从低头看酒杯恢复到仰头堆笑,他们轻轻碰杯,耳朵却时刻注意周继和旁边人的谈话。
周继放下杯子,左边的钱总助立刻起身给他倒上水,轻声回复,“老板,您看中的那件佳士得的拍品已经被人提前买走了,对不起,我也是刚刚收到拍卖经纪人的消息。”
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如果是以往计划被打乱,再小的事也会让他焦虑,现在他内心却隐隐有种期待,未知的选项说不定会更好。
旁边区委的负责人拍拍邵建勇的肩膀,低声恭维他找了个好女婿,席间,邵建勇的酒杯就没下来过。可他内心却时刻不敢怠慢。
听电话那边应该是自己女儿的声音,周继也毫不顾忌在众人面前通电话,他们感情应该还不错。可是他总感觉没底。
邵仪用了几年时间尚且没能搞定他爹,自己的女儿心眼子浅得跟碟子似的,怎么可能拿捏住这种人物。
不管怎么说,手里的烫手山芋总算是找到接盘的了,这下除了继子买房,自己也剩下不少颐养天年,足够退休了。没想到临老还过上儿女双全的日子。
至于死在产床上的南音妈妈,他几乎都忘记她的模样。
看着醉醺醺的邵建勇被扶上车,周继换下沾染酒气的西装,钱总助恭敬把备用衣服递给他,他却没有接。
南方的寒冬吸饱了湿气,衣袖裤管都潮乎乎,刚才邵建勇悄悄把他拉到一边,神秘地告诉他要小心周志楶,他在警局的哥儿们告诉他,周志楶虽然从绑架案中脱身,但极有可能跟一件失踪案有关,甚至还有可能是杀人案。
周继听完脸色微微一变。
钱总助本来想汇报那件事,对方好像认为他是骗子,拍品的事情他没有办好,这种小事不能再打扰老板了。
彻底散完酒气后,周继又换回他的老奥迪,没有回到梅园,而是开车去了周家老宅。
久无人气,冰冻的触感从地板蔓延到脚底,他打开所有灯光,一阵刺目过后,显现出盖着白布的家具,像一座座坟茔。
重装过好几次,布局却没有大改,他通过连廊走到副楼,打开他的房间的门。
这是他童年的居所,没多少玩具,照片也寥寥无几,他拿起来一张张仔细端详,仿佛昨日。
真丑。
他暗自感叹,把一张戴着厨师帽的周岁照拿到手里,这张还算可爱一点。
把这张照片放进兜里,突然发现边缘水印有黄色的阿拉伯数字1223。
恰好是今天,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
从他记忆里,好像没有生日这个概念。独自身在异国长大,工作后又以酒店为家,就连兢兢业业的管家估计也忙着准备圣诞忽略他生日日期。
怪不得她的声音有一点失落。原来是这样,罢了,反正就这两天,圣诞的时候补上就是。
他回到车边准备回家,花园角落里有处灯光闪过。
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举着手电筒喊道:“谁啊?”
刺目的灯光打到他脸上,他用手遮住眼。来人好像认出了他。
“周继啊,我是你三阿公呢,你是要搬回来住了吗?”苍老的声音响起。
应该是周家的旁系远亲,他也记不清都是哪些人。
周继心里涌起淡淡的烦躁。回道:“我过来拿点东西。”
明明已经换了老宅的所有工人。
“哦哦,好,那你开车慢点。反正没人住,那些工人拿工资不干事,有我看守足够了,现在不比从前,安全得很啊。”
人老话就多,他苍老的脸皱得像陈年橘皮,不过肚子却沿袭年轻时的浑圆。
老伴走了,儿子不中用,周家易了主,无所谓,反正都姓周,对他反而是好事,老宅花木没人打理,正好腾点地种点蔬果,城市里找这么多的土地可不容易,还有德成的退休金,过得也很滋润。
周继道了别就发动了车子。雪白的车灯晃过,一瞬间的熟悉感撞进他脑海。
他紧握着方向盘,思维好像停滞在某个地方,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到家了。
他疲惫地倒在床上,刚刚好像经过了几个路口,自己有没有等红灯都记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