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月轩,榕市新创的中式餐馆,主要经营海鲜料理,短短几年时间已经在竞争激烈的餐饮市场站稳脚跟,必须预定等上几天才能一饱口福。
西施舌鲜香滑嫩,花胶烩鲍鱼盛满瓷白小盅,黄油蟹膏肥脂满,更是由服务人员备好工具剥开,根本不用食客沾手。
“吃啊,唉,你这孩子还跟我客气什么。”高鹤良笑眯眯催促自己的爱徒。
谢朝章面对着导师却提不起食欲,手中的汤匙无比沉重。
“我知道你想早日毕业,可是学校给我的科研压力也大啊,咱们这么多年师生我亏待过你吗,就一年很快就过去了,这样,你的补贴我每个月再涨五千,你再坚持坚持,沉淀一下,留校的事情拼着我这张老脸,一定给你办成。”
说实话,高鹤良已经算不错,至少给了他足够的钱,不像别的老板,一味压榨连个甜头也不给。
眼前一桌珍馐,够他姐姐多少期的康复费了。高鹤良不缺钱,他的随便一趟飞刀就六位数,据说最近还接了一台百万的手术。
谢超章身处明档厨房的高级餐厅,周围男女衣冠楚楚,连餐巾环都是玉雕,摸上去触感温润。
他想,凭什么我不能拥有这样的生活呢,他也想跟他爱的女孩一起,住在高档别墅,出行会有穿制服的保安殷切招呼,而不是现在这样,一个人在宿舍熬夜对着电脑写出一篇篇不属于自己的论文。
每天早上他都会雷打不动收看早间新闻,他会忍不住透过电视机幻想,今天的她是开心还是难过。
印花地毯踩在脚下绵软厚实,吸掉噪音,偌大的餐厅几十人用餐都安安静静,谢朝章呆坐着听高鹤良殷勤地招呼,耳边好像突然捕捉到邵南音的声音。
没错,就是她,她的声音他听过千万遍不止!
可他不敢去确定,更不敢看,现在的他空有一个博士名头,实际上如蝼蚁一般生存。
他舀了一勺早已凉了的花胶,机械吞咽了下去。
“好了,最后一张,拍完就走!”
迎宾处红木方架上置着纯金打造的大蟾蜍,足有三尺高,罗溪兴致勃勃要南音帮她合影。
“这张还不错,朋友圈素材有了!”这个餐馆这么贵,自然要打卡。
一顿饭的功夫,罗溪对周继是越发满意,他真的好绅士,入座的时候帮她们拉椅子,也没有跟别的男人一样在餐桌上高谈阔论。
他坦率地说自己也是第二次来这家餐馆,上次来还是跟周怀德一起招待客户,光顾着陪客都没有怎么吃,现在才能安心品尝。
邵南音听他大方谈论周怀德,言语之间还是称呼董事长,好像对自己是私生子这件事毫无芥蒂。
罗溪不明白其中关节,大大咧咧追问情史:“你之前没有带女孩子约会过吗?”
周继一愣,好像确实没有。自己这些年专注事业,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跟女孩子没有商业目的地坐下吃饭。
面对周继的短暂沉默,南音还以为他想到了难以忘怀的恋人,于是赶紧转移了话题。好在罗溪也只是随口一问,又埋头于餐盘上的蟹肉。
拍完照后三人走下台阶,南音感觉自己的包重量不对,翻开一看,手机不见了,应该是落在了餐厅。
“你们先等我一下,我手机忘拿了。”
罗溪当了一晚的电灯泡,此时酒足饭饱终于意识到自己太亮了,她赶紧闪身:“今天吃得很饱,地铁站就在附近,我自己走过去就当运动,拜拜!”
周继看向邵南音,“我陪你一起去。”
餐桌已经被收拾干净,正在清理的服务员告知他们,好像有一个手机被送到前台,去那里拿就可以了。
问清了手机颜色型号后,热情负责的前台小姐姐把手机递给了邵南音。
“谢谢。”
邵南音刚一转身,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谢朝章,她的初恋男友。
“你也在这,这么巧啊!”邵南音短暂惊异后,笑着向他打了招呼。
谢朝章正向前台要打包盒,他的导师点了太多,没吃几口就结完账离开。他本来也没想打包,服务人员见他们桌子上的螃蟹好几个都没拆,提醒他可以带走,他想了想高昂的价格,也就跟过来了。
他手中捧着装好的黄油蟹,愣了站在那里看着南音和她身边的陌生英俊男人。
能在这个价位的地方消费经济状况应该不错,西装没有logo,看不出什么牌子,但是小巧精致的方型绿宝石袖扣能让人猜到价格不菲。
这家餐厅的打包盒材质很好,完全可以当日常饭盒用,他内心苦笑安慰自己,如果给的是塑料袋,他会真的想上吊。
只是邵南音一个人,真的无所谓,他的南音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女孩,会和他一起在他的深色雨伞下避雨,伞面上印着“xx商场开业酬宾”,虽然难看,质量出奇得好,用了多年都不坏,现在他还在用。
但是眼前这个男人,会是南音的男朋友吗?
谢朝章握紧了手,心像是掉进盐罐子里滚了一圈,渍得生疼。
“对啊,真的好巧。好多年没见了。”他不想待在这里,“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