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而你一直无法释怀,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你得到过了。所以会有不甘心吧。不甘心为什么曾经那些美好,在一日之间成为泡影。不甘心为什么那些好,都是假的。因为你是真正感觉到了那些好。”
明月凌冷笑一声,语气说不出来的嘲讽,“伪装出来的好,也能算是好吗?”
沈遇雪轻轻笑着:“阿凌,你知道的,人心是很复杂的,就像你总说自己不好,但你做的事情,比太多标榜自己良善的人做得要好太多了。”
“当然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当然可以有自己的标准,自己的要求,这同样是你自己的事情。”沈遇雪摇了摇头,目光温和得像一汪春水,“不需要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情改变。”
他伸手,怜惜地捧着她的脸,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瓷器。
“因为你自身足够强大,自己的世界足够充盈,你才会苛求那份真,那份纯粹。这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能力。所以你不需要接受、缅怀任何一份让你不舒服的所谓的‘好’。”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更不用因为辜负这种‘好’,而感觉到自责。因为你就是最好的,你此时此刻的感受就是最重要的。”
他看着她,目光坦荡而认真。
明月凌彻底无语了。
她脾气不好,性子不好,多情又无情,翻脸比翻书还快,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她从来没有真正为谁停留过。
这样的她,在沈遇雪嘴里竟然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好像,有一点点明白了。
善恶,好坏,是变动的,是因人而异的。
不同的人,甚至是同一个人的不同阶段,对同一件事情的评判标准都可能不一样,所以不要沉浸在事情发生时的感受中无法自拔,而是更注重于当下的感受。
明月凌突然意识到什么——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是因为,她对梅芝的感情,从未真正走出来过。
她与梅芝相处的那段时光,是她刚穿越过来、最无助、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时候。
以至于,日后每一次想起梅芝,她都不自觉会回到过去那个最怯懦,最惶惶不安的自己。
那个幼小羸弱的明月凌,真真正正把对方当作了亲人,甚至是母亲一般的存在。
她不能接受这个一路引领她走进新世界,并在新世界扎下根来的“母亲”,突然烂掉了,就一直被困在了那里。
所以并不是现在的明月凌在犹豫在纠结,而是那个曾经的小明月凌在恐惧在不安。
以至于如果跳脱出来,用现在明月凌的思维去看待那个人,那些事情——
就清楚多了。
那不过就是修真界最寻常的弱肉强食。
就像她对萧烬野,对白锦川,对沈遇雪,有何区别?
都是上位者利用各种手段玩弄、操纵、掌控下位者。
无非就是她比梅芝少了几分伪装,多了几分慷慨。
所以没有什么恩怨。
她也不再是那个需要仰望对方的下位者了。
她是渡劫境强者,合欢宗宗主,明月凌。
这一刻,明月凌才真正地走了出来。
她不会再恨,不会再缅怀,不会再恐惧,不会再苛责,更不会再纠结什么恩情与伤害。
她只有一个目的——
就是要赢。
无论对面的人是谁,都不能阻止她通往飞升大道。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像是把积攒了数百年的浊气,一次性全部清了出去。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遇雪。
那双凤眸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更亮了,更清了,也更冷了。
可那冷不是冰封万里的那种冷,而是高悬九天、俯瞰众生的那种冷。
是明月本该有的冷。
“阿雪。”
她伸手,扣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然后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那吻很轻,一触即分,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的温柔。
“怎么办?”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意外,又有几分怜惜,“我好像,有一点喜欢你了呢?”
沈遇雪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翻涌。
然后他动了。
他低头,狠狠吻上了她的唇。
那吻不似从前那般温顺克制,而是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炽烈和霸道。
他一手扣着她的后脑,一手揽着她的腰,将人整个抵在了门框上。
明月凌的后背撞上冰凉的木门,虽然有沈遇雪的手垫着,但还是发出一声闷响。
她愣了一瞬。
随即,她笑了。
这是沈遇雪在与她亲密的过程中,第一次露出这么强的攻击性。
她竟然,也不讨厌。
甚至有点喜欢。
啧。
更想将人吃干抹净,逼他哭着求她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