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月成仙后的第十一年，她对于灵的掌控能力更上一层楼，愈发神速地炼化了所有那伽的魂灵。

终于摸到了神的门坎，但应月依旧不是神。

两年后，清凝成仙。

应月封闭了整个浮空岛，召集了所有人回到自己的灵质空间。这一夜，是满月城最脆弱的时候，应月的实力几乎回到了巅峰状态。

她们已经做好冲击灵誓的准备了。

应月的能力[心灵系-守心]一经发动，清凝就会因为检测到心灵系能力，瞬间破誓。

但与此同时，应月和她这一世的联系又会促使清凝成为她能力的共享者，保护她魂灵的完整。

灵誓作用于魂灵是最强的矛，应月魂灵又堪称最强的壳打不碎的盾。

到底谁会更胜一筹呢。

这个时候她们坐在浮空岛的高崖边，都想要尽量放松一点。

“……你真的没和你师父说这件事吗？”应月往嘴里丢了个奶枣。

这是下界新种出来的品种，个头又大吃起来又甜，嚼起来还脆脆的。

阿娜尔古丽把东西端到她面前的时候，青叶心虚地遮住了鼓鼓的两颊，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偷偷地嘎吱嘎吱。

青叶的手速真是练出来了，现在挨打的能力也显著提升。阿娜尔古丽气不过踹她，她都不疼的。

“没有，不知道该怎么说。”清凝茫然地望着满天的繁星，在离她们很近的天边悬着一轮明亮的圆月。

“那好吧。”

清凝垂着头，无措地摆弄着衣服上的带子：“……我知道他们都非常关心我，想要保护我，但是，我不知道。”

等待，是最令人绝望的事情。

她原本就是要在这样的等待中至少消耗三百年，来等师父救她接她回去。

三百年意味着什么？一千二百个季节，还是二十一万九千次日落？

如果这个数字没有意义，那请告诉她什么是有意义的。苦苦地等待，在绝望中被迫活下去，难道是有意义的吗？

修炼，修炼还是修炼。是值得的吗？

就算成仙了又怎么样？不还是要破誓吗？到头来的结局和当年死在那伽手下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死刑，缓期三百年执行。

但是他们都希望她活着，师父狗哥他们都希望她回去，都在等着来接她。是他们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希望，刺痛了她日渐枯萎的心。

我到底值得吗？

这样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活着？

为什么还在坚持？

这样的念头在应月转世那十六年里，在接到认识的人过世的哀讯时，无数次地要把她冲垮。

每次看郑先生画的兰溪全景图，每次翻旧的信件，每次回忆起在蓝溪镇度过的那几年，她都会觉得恍若隔世。

那真的是我吗？

我也有过那么快乐的生活吗？

夜里躺在床上短暂地歇息一会时，她总要飞速地闭上眼睛，生怕睁眼就看见床帐子里没有那个莹莹发亮的小月亮。

她还在。

她在的。

清凝安慰自己，不断地去想象要是应月还在，这个时候会说什么话。

应月总是那么可靠，还特别擅长把无聊的事情说得有趣。总要把她逗的蜷起来咯咯笑才罢休。

没有她的日子，真的很枯燥。

清凝于是就开始频繁地去下界，那伽抓耳挠腮地还是同意了，派了好几个保护她，但不允许任何人和她说话。

就像在和应月玩一个找不同的游戏，要在几万人里找到一个像她的人。去了好几十次，逛了十几个地方，清凝终于找到她了。

这很有意思。

清凝发觉这个枯燥的日子终于有了点盼头，她会觉得自己的生活不是一尘不变的不是单调的。应月转世后是人类，每次去偷偷看，她都要长大一点。

很有活力的一个小姑娘，明明长了一副天使面孔，却尽干些鸡飞狗跳的事情。完全看不出是威风凛凛的郡君的转世。

清凝不想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的意图，所以每十次下界可能才去看一次阿月，还不是次次都能见到。

游戏又变成了捉迷藏。

在不修炼不写信不读信的日子里，清凝最期待的就是去下界，而且她还可以帮助一些困难的生病的人。

清凝的心在应月转世后又一次沉淀了下来，停滞的修为又开始精进。

叫做阿依夏姆的女孩选上浮空岛的时候，清凝感知到了，她着急忙慌地在神子必经的庭院外找了个地方和帕陀比试，非要看她最后一眼。

帕陀又一次打掉她手里的木剑时，问她怎么了。

“没事，再来！”

她眼见阿依夏姆走得越来越远，预料那个时刻只会越来越近。果然，才入夜没多久乌咕就来找她了。

清凝宛若神医在世探查那伽的灵，乌咕就紧张地看着他们，直到他被指使出去。

应月真的在。

清凝的灵触及到那道裂隙的时候，特别想哭，可是又特别想笑。她沿着应月开出的口子往里面探，输入灵力和应月里应外合。

阿月涨潮，她就种树。

阿月敲锣，她就打鼓。

阿月开大，她就化成小鸟在树上唱歌。

那伽不是被一个人杀死的，他是被千万个被他蔑视的人类杀死的。她李清凝是人类，应月还有那么多站在她身后的人都是人类。

人类不该低下头的。

这个世上，到底是先有人，还是先有神？

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补天，共工怒触不周山，后羿射日嫦娥奔月，这些故事究竟是神话还是现实？

这些上古大能仙人，有多少淹没在洪流之中，又有多少能屹立不倒？

为什么长寿的神，比不过繁衍生息的人？

人类太渴望爱与被爱，以至于任何回应的存在都会成为祭坛上的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