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间,阿月的胸口处漂浮起了一小团透明的还有些泛白的东西。无限连忙抹去了眼泪,却发现那是一团没有形状的物质。
外表是几近透明的淡金色,内里的色彩很丰富,有红的有绿的,有黑的有白的。就像是包了许多馅料的汤团,似乎有些笨拙,歪七扭八地慢慢地飘向空中。
天边没有光,它就是唯一的光源。
随着它飞得越来越高,它的形状也就越来越稳定,就像是一轮小小的月亮,稳定地泛着淡淡的金光,庇护着它脆弱的内里。
金戈痴迷的话语响起——
【我没有办法说郡君的魂灵是什么样的,但你只要见过一次就会被她魂灵的璀璨所吸引。而且据我所知,她的魂灵坚固无比,像七彩琉璃一般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的确很美,就像是阳光下的琉璃塔,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总是会散发着令人眩晕的光芒。
这样迷人的光晕不仅是来源于它的外表,更是源于它多彩的内里。
无限伸出手,去触碰那团即将远去的魂灵。
……
这里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无限打量着四周,心里却生不出一丝的警惕。
天边的满月,映着月光的河流,还有他坐着的这条小船。四周黑漆漆的,但船上还有另一个人。
“无限!来玩呀!”阿月嘻嘻哈哈地把脚伸进水里,打着水玩儿,鞋袜都脱在了一旁。寂静之中,只有她清脆的笑声回荡。
阿月还活着!无限冲上前去抱住她,船身一个不稳差点翻了过去,稳住船的是一双成年女人的手。
手上还带着练武留下的老茧、伤疤。
这是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肩宽腰细,怀抱温暖有力。她紧紧地抱住了无限,温柔地抚摸着他深蓝色的长发。
那声熟悉到令人落泪的声音在他的耳后响起——
“无限。”她说,“你来了。”
“嗯,”无限闷闷地说,温热的眼泪沾湿了应月的后衣领,“我来晚了。”
“不晚,一切都是刚刚好。”
应月的一句话抚慰了无限内心所有的苦恼和不甘。未曾说出口的爱意,友人以上恋人未满的情义,其实都融化在了这个漫长的拥抱里。
好像心脏交错时,就能听见同步的心跳。
不用多说什么了,都明白的。
如果人生漫长,我想与你携手。如果人生短暂,我想与你同行。你是我唯一的伴侣,也是我的风雨雷电,我的四季昼夜。
如果。如果。
他们的脖颈交叠,命运交错。没有那么多恰到好处的时机,也没有那么多感人至深的时刻。他们有的似乎只有不合时宜,还有错过。
拥抱结束时,无限和应月的胸口连接着一条孱弱的细线,仿佛稍微一用力就会扯断。这只是第二世,他们之间的联系还是太少了。
如果是第三世第四世,他们之间会形成极为稳固的脐带,甚至可以共享应月守心的能力。
到了那个时候,应月庇护无限的魂灵,无限也能反过来支持应月的稳定。
现在,还差了一点。
可应月还是选择把无限拉进了灵质空间,如果没有关系亲近的魂灵,她就要错过这一次进自己灵质空间的机会。
一世理论上只有一次,下一次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她不知道。在没有打开灵质空间之前,做什么都碍手碍脚的。
无限不想让心上人看见自己哭模样,侧过头去抹掉了眼泪。可脸上依旧呆呆的,垂着眼睛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应月这次没有主动同步思想,所以无限依旧是独立的个体,她也不知道无限在想什么。
“无限,谢谢你。”应月放松地说,“有你和金戈陪在身边真的很好。”
她没有看向无限,而是眺望着天边的那轮满月。温柔的、稳定地散发着金色光辉的满月,恒长久地垂悬在天边。
“我还以为这一世会过得很难,毕竟投胎投在了那么远的边陲之城。”
“也幸好金戈把我从生父母那里带走了,否则我可能倒死都不明白怎么炼化灵气。也有可能因为体质引雷被当成异类,遭到排挤。”
“她回归之前还把我托付给了你。”
“无限,我真的很幸运能遇到你们。”
“无论有没有遇见那伽,我其实都有可能死亡,因为各种原因最终走向死亡。这不是你的错,不必责怪自己。”
“人生的本质是一场修行,我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走上了这条路,漫无目的、毫无章法地地去触碰人生的极限。特别固执,对不对?”
她轻笑,仿佛她早就认识到了自己的本质,不过是一头倔强的牛。
“无限,你会觉得人生是有尽头的吗?我投胎那么多次,居然一次都没有见到过尽头,更没有触及到边界。”
应月怅然地撑着下巴:“我在修行什么呢?”
“我到底想要什么呢?”应月喃喃,“仙到底是什么?神又意味着什么?我到底怎样才能跨过那条界限……我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漆黑的河面泛起了褶皱,满月的碎屑如同鱼鳞般闪闪发亮。
无限知道她不是真的茫然,她只是有片刻迟疑。
应月说:“我想去找那个答案。”
“这次你不用特意去找我的转世了。”应月莞尔一笑,“如果有缘我们会再见的,到时候你有可能会认出我,也有可能和我擦身而过。”
这一次她不想再转世投胎了,她想试着走一条捷径。如果她的猜想正确,她的身体是承载她魂灵的船,也是最大的累赘。
她的能力是[心灵系-守心],直接作用于魂灵,以确保她的魂灵在身死后不会溃散。肉身只是表象,她总是关注表象而忽略本质。
她要以魂灵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