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吧。
密报上说得是假的吧?
是不是真的,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阿月,我知道你没有死,哪个下三滥敢误报你的死讯,我必定叫他死的好看。
阿月,我马上就来找你。
薛令恍惚地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营帐。
阿月,别急,我很快就来了。那些伤害你的,我都替你讨回来。
“薛令——”忠烨察觉到了不对劲,沉声吼道,“站住!”
薛令步履虚浮地站住了脚,刚要掀开帐子的手垂了下来,她转身,向一桌子的将帅和主位上的主公鞠躬,抱拳。
她似乎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在说什么,躲避着忠烨的目光,双唇麻木地吐出两个字:“抱歉。”
忠烨对不住,是我没有尽到职责。
当初说好了要保护你,结果还是我要先一步逃走。
我明明很喜欢你啊,我想留下来保护你的安危,我自愿退后一步看着你幸福。
我原本可以继续留下来,装作看不见你和李霜之间的举案齐眉,我原本可以恪守职责,继续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见你意气风发,见你指点江山。
可为什么,我不想为你驻足了呢?
一直以来,我光顾着关注你了,却忘了身边的其他人。
如果当时我和应月一起去吴国,再多几个帮手,是不是她就不会死了呢?明明有那么多人期待着她,爱戴着她,思念着她,我为什么没有坚定地站在她的身后呢?
我和她应该算是朋友吧?
她安慰过我的心事,我却从来不知道她的忧愁。
要是那会多和她聊聊天就好了,要是那时候多了解她一点就好了。
阿月明明不喜欢女儿家的那些玩意儿,却迁就地戴上了她送的额带。阿月明明喝不醉酒,表现得兴致缺缺,却对她带来的酒表示了额外的欣喜。
她还把痛哭流涕的我送回了院子。
阿月总是在照顾我,我却没有照顾过她。
我根本就不了解她,也不懂她。
这算哪门子朋友啊……
感情是相互的,友情也是相互的。一直以来都是她照顾我的多,我欠了她好多人情,单方面的照顾和付出叫什么朋友。
欠她的,我想还给她。
债划不到死人头上,所以阿月一定还活着。
她一定还活着。
我要去找她。
薛令当着所有人的面解下了腰上的令牌,放在了桌上。她的目光虚空地望着主位上的忠烨。
“在下,”薛令艰涩地说,“在下自请前往江宁,探明吴国近况。期间无法担任护卫一职,还请主公另择能人……”
这样任性的要求其实不应该答应的。叫旁人听起来简直就是在挑衅主公权威。
哪有什么你想去就去,你不想去就不想去的呢?从来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里又不是赶集的大街,拿着一把葱还能讨价还价上一刻钟,称一块猪肝还要偷偷压秤,小摸了一把牌九输了还想赖账。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就算是草根出身的起义军也是有规矩的。
忠烨是君,薛令是臣。她最应该做的就是听从吩咐,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而不是任性妄为,我行我素。
但忠烨是明白的。为什么薛令想去江宁,为什么想离开,还会回来吗,答案都摆在了明面上,他置喙也没用。
和最初的决定一样。
尊重,保持距离。
并不是所有的花开了,都会结果。
他们是彼此错过的花期,一个绽放在盛夏,一个含苞在凌冬。似乎有一扇透明的棱窗将他们隔开,能看到彼此,却无法接近。
可能是她晚了一步,也有可能是他早了一点。
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已成亲,李霜是很好的人,他不该辜负。何况这份感情中还有先父李俨的嘱托。
这一切交到他手上的时候,是期许,也是责任。
他想过最好的结局就是他们能够一前一后地站在高楼之上,同处一片星空和屋檐之下,任由清风将他们的思绪交叠,但永远不会越过那一步。
先一步的距离。
退一步的距离。
一步之遥,很近,也很远。
他不会拦着不让薛令离开,这是她的选择。但出于私心,忠烨拒绝了薛令还回来的令牌。
留着吧,就算留一条后路也行。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不想回来也可以。总归这是一份永远说不出口的想念。
忠烨按下胸口泛起的苦涩,依旧祝福说:“嗯,一路顺风。”
如果你在,我会很安心。
所以,请尽快回到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