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逝世于龙栖地一个平静的秋日下午,享年七十四岁。
没有戏剧性的诀别,没有预知般的遗言。她在学宫的花园里晒着太阳,审阅新编的《联邦植物志》校样,笔尖在某处关于“夜间开花沙漠棘”的注解旁停下,然后缓缓垂落。神态安详得如同小憩,只是再未醒来。
葬礼是国家典礼。她的遗体依其早年的遗嘱火化——在多斯拉克传统与瓦雷利亚习俗间折中的方式。骨灰被分为三份:一份撒入龙栖地的母亲河;一份混入烧制龙庭广场地砖的陶土;最后一份装入玉瓮,永久安放在学宫中央的“奠基者纪念堂”。
雷戈主持了一切,表情沉稳,举止得体。只有最亲近的侍卫注意到,陛下在仪式结束后,独自在纪念堂里静坐了一整夜,对着那只朴素的玉瓮,一言不发。
三条最年长的龙——卓耿、雷哥、韦赛利昂——在火葬堆点燃时齐声长啸,声浪撼动云霄。随后的一整月,它们不再捕食,只是日夜盘旋在龙栖地上空,巨大的阴影不时掠过街道与田野,仿佛在巡视,又仿佛在守护。一个月后,它们飞回了龙崖深处,从此极少现身,但每当联邦遭遇重大危机(如瘟疫、边境冲突、罕见旱灾),它们总会至少出现一头,在城市上空盘旋数圈,发出低沉吼声,然后离去。如同某种活着的、会飞行的镇国重器。
这便是“正史”记载的全部。
然而,在正史之外,在学者笔墨不及的民间,另一个故事开始生根、蔓延、开花。
故事是这样说的:
太后并未真正死去。她的灵魂与龙融为一体,升入了“星界”——一个与现实世界重叠却不可见的层面。她成了联邦的“守护灵”。
证据?人们会压低声音,列举那些“神迹”:
东部边境的“黑水瘟疫”爆发时,一个偏远山村的老牧羊人,在梦中见到一位银发紫眼的女子,告诉他用后山某种蓝色苔藓煮水可防疫。村民照做,全村无一人死亡。后来学者发现,那种苔藓确实含有抗菌成分,但本地从未有过医用记载。
联邦法典最初刻在龙庭的黑石墙上,但总有贪婪者试图在夜晚刮下金粉字迹。可是,所有尝试者都在次日清晨被发现昏倒在墙下,手中工具融化如蜡,身边用血写着多斯拉克古语“法不可蚀”。无人看见是谁所为。
每隔几年,总有人在日落时分,看见西方海天相接处,有三道龙影在云端嬉戏追逐,其中一条龙的背上,依稀有个纤小的、散发微光的人形轮廓。
最著名的传说是关于“影桥”。
龙栖地通往北部矿区的道路需跨越“裂魂峡谷”,工程屡屡失败。某夜,雷戈陛下梦见母亲指着峡谷两侧某种特定的岩层结构。醒后他命工匠按梦中所指施工,果然建成一座前所未有的悬索石桥,坚固无比。人们称它为“影桥”,因为据说在月圆之夜,桥面上会浮现淡淡的、银色的足迹,从一端走向另一端,仿佛某个无形的存在仍在巡视她的疆域。
历史与传说,就这样并行不悖地生长。
在学宫的档案馆里,学者们研究太后的手稿、律法草案、医疗改革记录,争论她的政治理念是受何种古典哲学影响。他们撰写严谨的传记,分析她如何平衡多斯拉克传统与城邦治理,如何利用龙威建立秩序却又抑制滥权。她是他们笔下理性、务实、甚至有些冷酷的战略家。